秦烈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
他走到讲台前,脚步很稳,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声音。
下面坐满了人。
有北边的老祭司,南边的蛊师,东海的剑修,西边的符箓匠人。
他们看着秦烈,没人说话。
“刚才有人问废灵石还能不能用?”秦烈开口。
“能。”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他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钮。
一台机器升了起来,上面放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石头干裂,表面全是细纹,一点灵气都没有,这种石头以前只能拿来垫桌脚。
“这是西北回收站送来的废料。”秦烈说。
“三分钟,让它恢复。”
底下有人笑了。
几个老修士抱着手冷笑。
他们不信机器能比修行人厉害。
他们觉得炼灵气靠的是悟性,是和天地沟通,不是靠机器。
秦烈没理他们。
他按下启动键。
嗡——!
机器响了。
蓝色的光亮起,照在废石上。
屏幕上的数字快速跳动:温度372度,压力8.9,灵力转化率开始上升,63.5%,还在涨!
三分钟后,舱门打开,冒出雾气。秦烈拿出石头。
它变了,变得透明,里面灵气流动。
他抬手打出一道劲气,打在测试靶上,轰的一声,金属靶子被打出一个深深的指印。
没人说话。大家都愣住了。
“这不是奇迹。”秦烈看着所有人。
“是流程,只要按步骤做,每块废石都能恢复至少三成灵气。
这就是我们要推广的技术,不是玄学,是科学;不是传说,是真事。”
这时周扒皮走上台。
他手里拿着文件,戴着眼镜,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让人不舒服。
“技术再好,也得有设备。”他说。
“管理局安排了第一批设备分配,重点单位先用,边远地区轮流试,谁也不能插队。”
他扫了一眼人群:“记住,每台机器都有编号,每一度电都记账。
谁敢私自改设备?虚报产量?行啊,摘牌、追责、通报全军,我不会打招呼。”
下面开始小声议论。
有人皱眉,更多人眼里发亮,对很多穷地方的修炼者来说,资源就是命。
现在能从废石头里榨出灵气,等于多了一条活路。
秦烈看了周扒皮一眼,点点头。
两人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意思。
“接下来我要去几个试点。”秦烈说。
“有问题直接找我,这不是演习,是实战。”
他上了车。
那是辆改装的大卡车,车厢改成实验室,装满仪器和设备。
车身写着“国家灵能资源中心·技术下沉行动”,银色字在阳光下很显眼。
目的地是西北战区的一所修仙学院。
两天颠簸,穿过戈壁,终于到了。
刚下车,警报响了。
尖锐的声音划破黄昏。
一个技术员冲过来,脸色发白:“再生炉过载!能量失控,差点炸了!”
秦烈皱眉,快步走进实验室。
机器剧烈震动,红灯狂闪,高温让空气扭曲,工作人员乱按按钮,系统没反应,界面一片灰色。
“别碰电源!”秦烈吼道。
“断电会引爆储能核心!”
所有人都停手,冷汗直流。
秦烈冲到控制台前,眼睛快速扫过数据。他立刻发现问题,第三节点反馈延迟,导致能量回流混乱。
“手动引导回流!”他喊。
“现在!”
他双手按在控制阵列上,灵识进入系统。
他不是在操作机器,是在和暴走的能量搏斗。
那股力量像疯马,在管道里乱撞,随时可能爆炸。
汗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衣服湿透,但他眼神没变,手指一直没离开核心。
十秒后,震动停下,红灯变黄,最后变成稳定绿灯。
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一个能用意识控制机器的人。
“技术落地,必须管住。”秦烈松开手,擦了把汗。
“你们刚才的操作是在玩命,一次失误,谁都救不了。”
周扒皮掏出本子记下,笔尖划纸的声音特别清楚。
“从今天起,实行双人复核制。”他说。
“重要操作必须两个人确认签字,所有设备连进中央数据库,出问题自动报警,少一个人,不准开机。”
那个技术员腿发软,连连点头,差点站不住。
秦烈看着这群年轻人,心里明白,这才刚开始。技术可以教,人心难管。
让他们守规矩,比炼丹难,比渡劫还危险。
回到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会议室灯火通明,桌上堆满资料,屏幕上滚动着各地试点的数据。
“整体进度达标。”周扒皮转着笔,忽然停下。
“但有个麻烦。”
他递过一份报告:“有人私造山寨再生炉,效率低,便宜,已经在黑市卖了。”
秦烈看完报告,冷笑一下,像看到蚂蚁想搬金砖。
“想赚钱可以。”他说。
“但得守规矩。”
他走到窗前。
城市灯光一片,高楼林立。
“推再生技术使用备案制度。”他背对着大家,声音不大但很重。
“所有单位,不管官方还是民间,设备编号、操作人员,全部登记入库,统一管理。”
周扒皮眼睛一亮:“好,有备案就能查源头,出事直接抓人。”
“还不够。”秦烈转身,看向所有人。
“成立巡查组,管理局派人监督,定期查运行记录,堵住漏洞,保公平,保秩序。”
他一字一句地说:“资源再生,是为了让更多人走得更远,不是让某些人一夜暴富,谁碰这条线。”
他停了一下,语气没变,却让人发冷: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万劫不复。”
没人说话。
没有质疑,没有反驳。
那是敬畏,对规则的敬畏。
秦烈走回座位,拿起那份全国推广完成报告。
纸很厚,字工整,记录着这一路的努力和成果,也有无数人为它熬夜调试、抢修设备的身影,还有那些因为技术普及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
他站起来,整理衣领。
“准备提交总局。”他说。
“任务完成了。”
窗外夜深了,城市的光一直亮着。
在这片土地上,新的秩序正在形成。
它不再靠运气,不再靠秘传,也不再由强者说了算。
它是标准流程,是公开数据,是普通人也能掌握的机会。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改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