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学校旧游泳池重新蓄了水，正式开放。
这个消息比什么都提神。周一下午，泳池门口的公告栏就贴出了开放时间：周二至周五下午四点到六点，周六周日下午两点到五点。全校学生都跟过年似的，还没到时间，泳池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周晚带着学生会的人在门口验票、发储物柜钥匙。她忙得嗓子都哑了，看见王灵官抱着一游泳圈挤过来，气得直喊：“王小明！你去年不是三千米第二吗，怎么连游泳都不会！”
王灵官理直气壮：“我不会水怎么了？我前世在天上飞，不在水里游。”他把泳圈往池边一扔，人坐在上面，像坐了个王座。通天从后面过来，一脚把他踹进浅水区。王灵官扑腾了几下，站起来时水才到胸口。他抹把脸，指着通天说：“你这是谋杀亲队友！”通天说：“少废话，先学憋气。”她跳进水里，像条鱼一样滑出去，游得又快又轻。
元始天尊没下水。他坐在池边的遮阳伞下，负责看衣服。多宝给他搬了张塑料椅，还放了瓶冰水在旁边。他戴着副不知道谁落下的墨镜，远远看去像个来度假的。猫蹲在他脚边，阿黑趴在他另一侧，两双眼睛都盯着池子里欢腾的学生。锅德端着一大桶酸梅汤过来，往池边一放，说：“谁要喝自己倒。别往水里撒。”鬼修三人组不会游泳，裹着浴巾在浅水区泡脚，脸色泡得红润不少。周晚过来，说：“你们三个这样，像三个泡汤的。”鬼修甲说：“水里有阳气，泡着也补。”周晚翻个白眼，走了。
太阳很烈。水花溅起来，在光里亮晶晶的。通天在池子里教王灵官蛙泳，教了半小时，王灵官还在原地打转。通天说：“你把水往下压，不是往后抓。”王灵官说：“压了呀！”结果一使劲，把水全扑到岸上，泼了元始天尊一身。元始天尊慢慢摘掉墨镜，看了他一眼。王灵官立刻闭嘴，在水里站成一根棍子。多宝在旁边说：“泼得好，正好给天尊降温。”元始天尊没说话，重新戴上墨镜。
泳池开放的第二周，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天傍晚，清场之后，猫突然不肯走了。它蹲在池边，朝水里一声接一声地叫。阿黑也跟过来，毛都竖起来了。值班的鬼修甲跑过来看，发现池底有东西在发光。很淡，青白色，一闪一闪的，像片沉在水底的鳞。鬼修甲忙给多宝打电话。多宝赶到时，元始天尊和通天已经站在池边了。
“水灵残留。”多宝看了一眼池底，说，“上次我们取走了水灵鳞，以为散干净了，但池底下面可能还有一小块没化尽的灵枢。夏天水一满，温度一升，又激出来了。”
元始天尊说：“不是坏事。水灵被激出来，说明它想走。困在池底太久了。”他问：“现在下去，还是等明天？”
“现在。”多宝说，“天黑了，正好避开学生。”
于是那天晚上，几个人又下了池。水不深，只到腰。元始天尊走在最前，通天后仰着躺在水面上，脚一蹬一蹬地跟着，像只水獭。玄清提着小瑶给的莲花灯，走在最后。灯光映在水面上，把池底那点青白照得清清楚楚。是一块极小的鳞片残片，嵌在池底一条细缝里。元始天尊弯下腰，手指探进水里，轻轻一撬，那鳞片就脱了。他把它放进多宝带来的小玉瓶里。瓶口一塞，池水轻轻一颤，水灵残余的那点光就灭了。
他们上了岸。猫绕着泳池走了半圈，没再叫。阿黑也安静下来。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白天晒热的草地味。王灵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直播开了，镜头对着泳池，小声说：“家人们，深夜泳池，灵异解除。全过程没有尖叫，放心观看。”弹幕说：“我居然看入迷了。”还有人问：“猫叫了多久？”王灵官说：“大概三分钟，比闹钟准时。”众人都笑。
第二天，泳池照常开放。水更清了，像换了山泉水。周晚不知从哪听说了昨晚的事，中午吃饭时专门来找多宝，说：“以后夜间行动也叫上我。”多宝说：“你白天站一天，晚上不累？”周晚说：“累也得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学生会负责背书。”多宝没再推，在行动通讯录里加上了周晚的名字。周晚很满意，又给自己添了碗酸梅汤。
这件事过去，日子又慢慢平淡下来。六月的太阳一天比一天烈，树上的知了开始叫。学生们在教室里吹着电扇，靠着冰水续命。王灵官每隔几天就开个“封印办夏日日常”直播，拍泳池、拍食堂、拍猫和狗打架。阿黑学会了游泳，虽然姿势丑，但能在狗刨。它一下水，猫就蹲在岸上叫。狗游到一半回来甩水，甩得通天满身都是。玄清拿着毛巾给狗擦，狗就老实了。锅德在旁边笑：“这狗倒会享福。”小瑶说：“它现在是编外救生员。”周晚路过，补一句：“没证的那种。”大家又笑。
鸿钧还是那样。每天清晨去菜地，傍晚到树下坐坐。最近他迷上了在保安室门口下象棋。锅德用硬纸板新画了个棋盘，又用竹片刻了棋子，字是元始天尊写的，很正。王灵官下不过，多宝能下几手，通天看都懒得看。只有元始天尊能陪老师坐一整个下午。两个人很少说话，只偶尔说一句“该你了”。猫趴在旁边，尾巴一甩一甩。树影在棋盘上慢慢移，一天就那么过去了。
学校里的夏天，又长又静，热得人心里发软。那口钟有时在夜里轻轻响一下，像做了个很浅的梦。老槐树伸开满树的叶子，把风筛成细碎的光。保安室的门总开着，风从这边进，那边出。一切都像泡在温水里，舒展，安稳，带着一点点微甜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