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荣心也走过来了，她站到我旁边，低头往下看。她沉默了片刻
“……这个坑的用途，可能不是蓄水”
刘西川走在最后面，没有凑近
但他停下来了，站在原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王均豪的动作停了
他闻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地上的手，又看了看坑底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东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从坑底移到我脸上
“这个是——这是啥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试图保持冷静但已经接近临界点的语调
“刚浇完营养液的菜地”我说
那两个字落下去之后，他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他的声音从坑里传上来
“菜地？你说这个是刚浇完营养液的菜地？我掉到刚浇完营养液的菜地里面了？”
“对。”
“那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这块地在裂开！”
“哪里裂了？”
“就刚才！我走过去的时候！那块地裂了一条缝！”
“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你走路不看路的？”
“我看了。但我没看到地裂”
“你看了你没看到？那块地裂得那么大，你跟我说你没看到？”
“我可能正好没往那边看”
“你正好没往那边看？你走路不看前面的？”
“我看前面的。”
“那你看到地裂了没有？”
“没有。”
“你肯定看到了。你刚才的表情不对”
“我什么表情？”
“你那个表情就是看到了的表情”
“我表情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不是。你刚才的表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嘴角动了一下”
“我嘴角动是在想事情”
“你想什么事情？”
“在想还有多久到学校”
“你在想还有多久到学校的时候嘴角会动？”
“会。”
“你骗人！”
“我没有”
“你肯定是看到了。你看到了然后不说”
“我要是看到了我会说”
“你不会。你就是那种看到了也不说的人”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那你就是没看到？”
“对，我没看到。”
“那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什么？”
“我就是没看到”
“你——！”
王均豪从坑里站起来了
他爬上来的时候动作比我快得多，一只手撑着坑壁边缘，整个人往上一撑，然后翻上来了
他站在路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全湿了，颜色变了，正在往下滴
味道跟着他一起上来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
“你退啥子退？”
“我没退。”
“你退了。我看到了”
“我刚才那是调整了一下站位”
“你调整站位是为了躲我？”
“不是。”
“你现在就是在躲我”
“我没有。”
“你闻到了是不是？”
“不是。”
“那你为啥子后退？”
“因为我需要站在一个通风的位置”
“你站在通风的位置干啥子？”
“呼吸。”
“你呼吸啥子？”
“呼吸空气。”
“空气在哪个方向都有，你为啥子要站在通风的位置？”
“因为我需要换气。”
“你换气你就换气，你退啥子退？”
“我退是因为你需要更多的空间。”
“我需要更多的空间？我身上有味道，你现在跟我说我需要更多的空间？”
“对。你身上味道大，站近了对你不公平”
“对我——你跟我说对我公平？你站在上面，我在下面，你跟我说对我公平？你刚才看到地裂了你不说，你现在跟我说对我公平？”
“我没看到。”
“你看到了！”
“我没有。”
“你就是看到了！”
“我就是没看到”
“你再说一遍？”
“我没看到”
“你——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啊”
“那你为啥子走在我后面？”
“我本来就走在你后面”
“那你为啥子不走在前面？”
“因为刘荣心走在我后面。”
“那你为啥子不走在刘荣心后面？”
“因为刘荣心走在我前面”
“那你可以走在她旁边”
“路不够宽。”
“路够宽！四个人都能并排走！”
“那现在不够宽了，因为你在中间”
“我在中间咋子了？”
“你在中间的时候路就变窄了”
“路不会因为我变窄！”
“它会。你身上的味道会占位置”
“……”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这个人，说话是真的烦”
“你刚才问我的”
“我问你你就说？”
“你不问我就不说”
“那你现在闭嘴”
“好”
“你现在不说话”
“好。”
“你走我后面！”
“好。”
“走远一点”
“好。”
“走到我看不到你为止”
“那要隔多远？”
“隔到我看不到你为止”
“那你现在还能看到我吗？”
“能”
“那我还没走够”
“……那你再走远一点”
“好”
我往后退了几步。王均豪继续往前走。裤腿还在滴水，那股味道还在扩散
刘荣心走到我旁边
“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刚才那个菜地”
“那个菜地怎么了？”
“我在想那个菜地到底是谁挖的”
“可能是种地的人挖的。”
“那他们挖菜地干什么？”
“种粮”
“那他挖了不盖上？”
“可能盖了，但盖得不好。”
“那王均豪踩上去的时候，盖子碎了？”
“对。”
“那他运气确实不好”
“他运气不好，但他以为是我看到的”
“那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承认了他会更生气”
“那你不承认他就不会生气？”
“他现在也在生气，但至少他不能确定”
刘荣心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回答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你这个逻辑，好像是对的？”
“那当然”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他待会到学校门口，张源看到他怎么办”
“张源应该已经到学校了”
“她走的时候说过她到得早”
“那她一定会看到”
“那她一定会问”
“那王均豪怎么回答？”
“不知道”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说？”
“可能会说摔了”
“那你说张源会信吗？”
“可能会信。也可能不会”
“那如果不会呢？”
“那他就得说实话”
“那他说实话的话，张源会笑吗？”
“会。”
“那你到时候要不要笑？”
“我不笑。”
“你刚才说你在控制自己不要笑的时候，嘴角动了”
“……那是我在控制”
“那你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了”
“那你待会再控制一次”
“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亮，风很大，像是正在用一段持续的气流来带走刚才那段对话的残余
王均豪走在前面，他的背影正在午后的阳光里移动着
学校的屋顶已经从前方露出来了，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偏旧的光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从前面传来的，正在往这边跑
我抬起头往前看，张源正从前面的路口跑过来，步子很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靠近
她跑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停下，先是喘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王均豪的方向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均豪身上，然后又往下移到他裤腿的位置，然后又收回去
那股味道已经飘过来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掉粪坑了？”
王均豪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确认
“……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是什么味？隔了这么远我都闻到了！”
“……我踩到地裂了。”
“你踩到地裂了？”
“对。然后掉进去了”
“你掉进菜地坑了？”
“对。”
张源沉默了一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去学校。”
“你这个样子去学校？”
“不然呢？”
“你不能先回家换一下？”
“我回去换了再来，课都上不成了”
“那你现在进去，胡老师会问你”
“我就说我摔了！”
“那你摔了，胡老师会信吗？”
“她会信。她不会多问的”
“那她闻到味道了怎么办？”
“她闻到了她也不会多问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胡老师”
张源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回答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那你今天放学我要第一个走”
“你放学你肯定第一个走”
“为啥子？”
“因为没人拦你”
“那你也不准拦我”
“我不拦你”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好”
张源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刘荣心旁边
“他现在走前面，我们走后面”
“好。”
“隔远一点”
“多远？”
“隔到闻不到味道为止”
“那要隔多少？”
“不知道。先走一段试试”
王均豪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裤腿还在滴水，那味道正在缓慢地扩散
张源跟在他后面，隔了五六步远
刘荣心跟在她后面
我走在刘荣心后面
刘西川走在最后面
五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线
王均豪走在最前面，他的影子最长，正在随着步伐晃动
张源走在第二，步子不快不慢的
刘荣心走在第三
我走在第四
刘西川走在最后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面上
王均豪走在最前面，裤腿还在滴水
张源走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
“你今天走路不看路的啊？”
“我看了的”
“你看了你还掉进去？”
“我看的是前面”
“那你怎么不看脚下？”
“我看了脚下”
“你看了脚下你还掉进去？”
“我看了脚下，但我没看到那条缝”
“那条缝那么大，你没看到？”
“我没注意”
“你走路不看路的？”
“我看了！”
“你看了你还掉进去？”
“……我在想事情”
“你想什么事情想得路都不看了？”
“我在想那条蛇是公的还是母的”
张源沉默了一下
“……你今天走了一路，就想了这个？”
“对。”
“那你现在想出来了没有？”
“没有。”
“那你到了学校还在想？”
“可能还会想”
“那你上课的时候也在想？”
“可能会”
“那你今天这课还上不上了？”
“上。但我会一边上一边想”
张源没有再问了
她走在王均豪后面，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
阳光落在路面上，白晃晃的
校门就在前面了
王均豪的裤腿还在滴水
他停在校门口，没有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教室的方向
张源也停下来了
“你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
“你先进去”
“为什么？”
“因为等我进去之后，你再进去的时候，味道会变淡一点”
“……那我在门口站一会儿再进去”
“好。”
张源往旁边站了站，站在校门侧边的墙根底下
刘荣心也站过去了，站在张源旁边
刘西川站着的位置稍微远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也站过去了，站在张源另一边
五个人站在校门口
王均豪站在最前面，面朝教室的方向
“那我进去了？”
“好。”
王均豪跨进校门
他的背影正在穿过院子
裤腿还在滴水，阳光照在他的背上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进院子
我们一个个挨个进了教室
门是关着的，但胡老师下班之前没有锁，只是合上了
王均豪先推开的，门轴没响，门板往里面轻轻让了一下，留出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了
然后是张源，然后是我，然后是刘荣心，然后是刘西川
五个人像一串排队走进山洞的小动物，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门框里面
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按下一个确认键
清晨的阳光已经不算清晨了
它从窗户外面灌进来，白晃晃的，落在课桌桌面上，落在地面上，落在黑板上方的边沿上，像一层正在被持续加热的薄膜正在缓慢地覆盖整间教室
空气是闷的，不流动，带着前一天积下来的余热和粉笔灰的味道
桌面摸上去是温的，椅面也是温的，地砖也是温的，连挂在墙上的那根粉笔都是温的
“好热。”张源说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王均豪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
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归位
张源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了，刘荣心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刘西川没有坐下，他放下书包之后直接往教室后面走了，走到那两台风扇底下
那两台风扇挂在教室后墙的天花板上，白色的扇叶已经发黄了，边缘积着一层灰，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清理过
刘西川拉了拉垂下来的绳子，第一下没反应，他又拉了一下，风扇开始转了
先是很慢，扇叶一卡一卡的，像是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然后快了一些，再然后更快了
风开始从扇叶之间涌下来，一阵一阵的，干燥的、带着灰味的、凉丝丝的
“开了。”刘西川说
他没有走回座位，站在风扇底下多停了两秒，像是正在确认风确实下来了，然后才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凉风下来了
风扇的声音在头顶持续地响着，规律的、持续的，像是一段正在被循环播放的轨道，正在用自己稳定的节奏填满教室里的安静
风掠过课桌桌面，掠过书页边缘，掠过后颈和手臂，把正在缓慢渗透的燥热暂时按住了
但还是热
风扇只是把空气吹动了，并没有把热气带走
热气还留在墙角，留在窗户玻璃内侧，留在课桌腿旁边的阴影里，像是正在缓慢地等待自己被替换掉
凉风和热气混在一起，在教室里转着圈，像是两股力量正在交替占领同一块空间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搭在桌沿，风从头顶落下来，掠过我的脸侧
风扇的声音在头顶持续地响着，规律的、持续的
眼皮开始往下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额头往眼睑的方向缓慢地移动，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覆盖视野的边缘
我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又闭上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手背上，落在书页边缘
风扇还在转，风还在吹，热气还在，凉气也在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一分钟后，可能是两分钟后，也可能更久
教室安静下来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书，没有人走动
只有风扇的声音还在头顶持续地响着，和窗外偶尔传过来的鸟叫声混在一起，像是正在用一段持续的低频声响来标记这段时间
课桌、椅子、黑板、粉笔盒——所有的东西都在早晨的光线里安静地待着
然后我听到一声响
“笃。”
是粉笔头敲在黑板上之后反弹了一下，又落定在黑板槽里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下，更轻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是第三下，像是已经确认完毕了
我睁开眼
胡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一根粉笔，正在看着我们
她的表情——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等待被验证的判断
“你们几个”她开口了
“半夜做贼去了？”
张源正在揉眼睛
她的头发乱了，像是趴着睡的时候蹭乱的
刘荣心正在慢慢直起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起身
刘西川已经坐直了，面朝讲台方向
王均豪也醒了，他靠着椅背，正在活动脖子，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中断的校准
“没有做贼”张源说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那你们啷个全部睡着了？”
没有人回答
风扇还在转
风还在吹
胡老师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粉笔放回粉笔盒里，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一样，动作停住了
她的鼻子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哪个在教室拉屎了？怎么这么臭？”
风扇还在转
风还在吹
那股味道正在从王均豪的座位方向往外飘，正在被风扇的持续气流带着，缓慢地覆盖整间教室
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随后我们4个齐齐转头目光一致的看一向王均豪
那四道目光还钉在王均豪身上，已经落了好一会儿了
张源第一个开口的，她没忍住，嘴角翘着说
“王均豪，你那个营养液，沾得确实有点多。那个坑是不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王均豪没说话
他的脸已经开始红了
刘荣心接上了
“从浓度来看，那个坑应该属于高浓度型。你沾上的量，一般人走一趟可能沾不到这么多。你要么是踩到了中心位置，要么是掉进去之后还挣扎了一下”
“……我挣扎了。”
“那就不奇怪了。你挣扎的时候，营养液会被搅动起来，覆盖面会扩大。所以你身上沾到的量比正常掉进去的人要多”
张源
“那你挣扎的时候，手有没有撑到坑底？”
“……有。”
“那你手也沾了？”
“洗过了。”
“你洗了，但营养液渗透进去了。皮肤也会吸收的”
“皮肤也能吸收？”
“能的。那个东西细小，可以钻进去”
王均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下
“那我现在整个人都在散发营养液的味道？”
“对。”张源说
“你坐在教室里，整个教室都在接受你的施肥”
“而且这个浓度，至少两个小时不会散完”刘荣心说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散掉？”
“没有。”刘荣心说
“开着门风往里灌，关着门只能循环。你只能等”
王均豪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等待
他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根到脸颊，正在缓慢地升温
张源又说了一句
“你今天确实值了。你一个人给全班上了一堂关于营养液的实地体验课。你就是这节课的教具”
“我没想当教具”
“但你已经当了。你坐在教室里，味道就是教材”
王均豪没有接话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红透的脸，又看了看张源憋笑的表情，说了一句
“你那个营养液确实沾得均匀，全身上下都有。连鞋子上都有”
“我鞋子上也有？”
“你自己闻一下”
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鞋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头抬起来了
“……确实有。”
“那你今天回去，你婆婆都不用问你，你自己就能闻出来”
他瞪了我一眼
“你再说一句——”
“我说的是实话”
“你再说实话我就——”
“你就干啥子？”
“我就把这件衣服脱下来盖你头上”
“你脱下来你就没衣服穿了”
“……那我就不脱了”
“那你只能穿着”
他转回去了
耳朵还是红的
然后胡老师拍了一下讲台
“啪”的一声，不重，但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了
那声音像是被人从后面轻轻按了一下，整个人就定住了
我们四个立马坐直了
胡老师看着王均豪，沉默了两秒
“王均豪，你出来一下。”
王均豪站起来，低着头往门口走
推开门走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
胡老师也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教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没有人说话
风扇还在转
风还在吹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王均豪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衬衫
领口翻着，袖口卷了好几圈，卷到小臂的位置才勉强露出一截手指
衬衫下摆很长，垂到了大腿的位置，像是一件原本该穿在大人身上的衣服被他套在了身上
裤子也是一样，深灰色的，裤脚拖在地上，走路的时候踩住了又松开，踩住了又松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被踩住的确认
鞋子没换，还是那双偏小的凉鞋，脚趾头还是从鞋头边缘露出来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脸还是红的，从耳根到脸颊，像是整张脸都在持续燃烧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穿的是女装——是因为我认出来那件衣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