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
“你坐在那块石头上,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刘西川说
他的语气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
“我那是累了歇一下!太阳这么大,走累了坐着歇一会儿不是很正常吗?”
“你那个坐姿”刘荣心在后面说
“确实有点像修仙。从远处看,背挺得很直,双手的位置也很规整,呼吸也很平稳。我当时也愣了一下。如果路上有其他人经过,大概率也会以为你在进行某种修炼。所以在远处看确实有点那种意思”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
“……那你们俩站着不动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以为是中了蛇毒,看到幻觉了”我说
“蛇毒?”
“刚才在桑葚树那边碰见一条蛇。”
“那你们被咬了?”
“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中的蛇毒?”
“没中。是自己吓自己”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
“……你们自己吓自己,吓到以为我在修仙?”
“对。”
“然后你们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对。”
“站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吧”
王均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信息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你们这个中毒方式,比真的中毒还离谱。人家中毒是身体出问题,你们中毒是脑子出问题”
“你那个修仙坐姿也好不到哪去”
“我那是正常休息!正常休息!太阳这么大,我坐下来歇一会儿,揉揉腿,很合理!”
“那你的手是怎么放的?”
“我搭在膝盖上!”
“为什么要搭在膝盖上?”
“因为手没地方放!”
“你可以放在身体两侧。”
“放在身体两侧像什么样子?像傻的”
“放在膝盖上像修仙的”
“我那是累了!人累了手搭在膝盖上不是很正常吗?”
“你盘着腿。”
“我盘着腿怎么了?盘着腿更稳!”
“你在石头上盘着腿,背挺直,手搭膝盖,面朝远方,一动不动的——你说你只是在休息?”
“我就是在休息!休息就不能坐得端正一点吗?”
“可以。但端正到像修仙,就不太像休息了”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信息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那我下次躺着休息行了吧?”
“躺着更不像休息。”
“躺着怎么不像休息了?”
“躺着像已经飞升了。”
王均豪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中断的发言的归档
刘荣心在后面补了一句
“这个讨论的意义可能在于——下次如果有人在路边看到另一个人以类似姿势坐着,应该先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在修仙,而不是直接认定对方需要被收魂。从科学角度来说,修仙的坐姿和休息的坐姿确实有相似之处,但区分的关键在于呼吸频率和持续时间。如果一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且呼吸平稳,更可能是休息。如果一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且呼吸平稳但嘴角带微笑,那可能是修仙”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嘴角带笑没有?”
“从我的角度,看不到。所以你处于模糊地带”
四个人站在下坡中间,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四个人身上,谁都晒得睁不开眼
风从坡下吹上来,贴着我们几个人的腿,带着一股晒热的土腥气和枯草味
王均豪看了刘西川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你们俩裤腿上全是泥?”
“摔了。”
“在桑葚树那边?”
“对。”
“那你们搞到桑葚了没有?”
“没有。还没来得及搞就跑了”
“那你们跑什么?”
“看到蛇了”
“蛇咬你们了?”
“没有。”
“那你们跑什么?”
“看到蛇了。”
“看到蛇就跑?万一那条蛇也在休息呢?”
“那条蛇没有盘腿坐”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信息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你们跑了一路,结果桑葚也没搞到?裤腿还搞成这样?还中了蛇毒幻觉?还差点以为自己在修仙?”
“总结得差不多”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归档
“……走吧。再不走真的要中暑了。再站一会儿我也要被你们传染成修仙的了”
他转身往上坡走
刘荣心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之后终于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一下,提到肩膀的位置,书包带子在肩膀上重新落回原位
我迈开步子跟上去
刘西川走在我旁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泥已经干了大半,变成浅褐色的硬壳,边缘正在脱落,碎屑沿着裤管往下掉,有些落在鞋面上,有些落在路面上,被下一脚踩碎
我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那棵桑葚树在坡下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了,被坡面挡住了,连树梢都看不见,像是已经被地形彻底隐藏
坡顶那块石头也还在,安静地立在原位,阳光正落在它上面的位置,照着那段无人问津的轮廓
四个人走在正午的阳光下
路面上热气蒸腾,能看到远处景物正在微微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正在流动的空气薄膜在缓慢地变形
头顶的树叶正在缓慢地晃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等待
“等一下”
王均豪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刚才我们四个人同时静止不动,路过的人会怎么想?”
刘荣心想了一下
“会以为是一个正在运行的阵法。四个人,四个方位,刚好形成对称结构”
“那我那个修仙坐姿,可能就是阵法的一部分了”王均豪说
“……你不是说那是正常休息吗?”
“正常休息也可以是阵法的一部分”
“阵法需要五个人。”
“那再等一个就行了”
“等谁?”
“不知道。说不定张源已经在路上了”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坡顶正在越来越近,阳光正在越来越烈,风正在从更远的地方吹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正在脱落的泥壳
又在想那棵桑葚树
还在想那条蛇
还在想那块石头
刘西川走在我旁边,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还是和他平时一样稳
我不知道他刚才摔到桑葚树那边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条蛇,也不知道他看清楚没有
我只是在想,那条蛇从我们跑开到现在,应该也已经跑远了
四个人继续走
王均豪走在最前面,刘荣心跟在第二个,我走在第三个,刘西川走在最后面
太阳还是那么大
白晃晃的,照在地面上连影子都缩没了
路边的草已经被晒得发蔫了,叶片边缘卷起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开始但还没结束的收缩,像是在慢慢地把自己的存在压缩到更小的体积
我的裤腿上那些干了的泥壳还在掉渣,走一步掉一点,像是正在慢慢卸下刚才那场意外的装备
我走在第三的位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脑子里还在想那件事
那条蛇
桑葚树底下那条
蛇是公的还是母的?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它像个复读机一样一直在脑子里循环
它盘在草丛里的样子,蜷着,不动,像一段被暂停的曲线,像是被定格在某一个时间点上
我没看清它的头,也没看清它的尾巴,只看到一团深色的、带鳞片的东西在动,然后就跑了
如果它是母蛇的话,会不会产卵?如果产卵的话,明年是不是又多一条蛇?那棵桑葚树旁边以后是不是会变成蛇窝?那以后路过那里是不是要绕更远?但如果是公蛇的话,它会去找母蛇吗?它会离开那棵桑葚树吗?如果它走了,那那条蛇就是一个过客
如果它留下来了,那那里以后可能就有很多蛇了
那蛇成精之后会不会变成龙?这个问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它就是来了,赖着不走
我好像以前听谁讲过这个故事——蛇修行久了会变成蛟,蛟修行久了会变成龙
但是我又不确定到底是蛇变成蛟还是蛇变成龙,中间的过程是直接变的还是有个过渡形态
如果蛇真的能变成龙,那为什么要先变成蛟?蛟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比蛇大一点?会不会长脚?长了脚之后它还会不会爬树?它变成龙之后会不会飞?如果会飞的话,它还会不会记得它以前住过的那个桑葚树?它飞走之前会不会回头看那棵树一眼?还是说它一旦变了,就不再记得以前的事了?
我在脑子里走完了一整个蛇变成龙的生命周期
蛇在桑葚树下修行,沉默地蜷着,慢慢地长,慢慢地变——先是鳞片变亮,再是长出角,然后生出爪,然后某一夜雷雨之中腾空而起,沿着山谷的风向飞走,再也不会回来
它走了以后,那棵桑葚树底下就空了
只剩下那个坑,它盘踞过的那个位置,一圈被压平的草,像是正在等待下一个占据者
如果真的有这个过程的话,那条蛇现在是在修行的第几年了?它看起来不大,应该还年轻
可能是第一年,也可能是第二年
如果是第二年的话,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八百年的修行,那得修多久啊?八百年我早就死了
我会不会轮回转世,然后又遇到它?那个时候它可能已经成了一条蛟了
也有可能那时候它已经飞走了
那蛇到底有没有毒?这个问题最要紧
因为其他问题都是远的,这个问题是近的
万一那个蛇有毒,万一它咬了我,我是不是当场就要躺下了
桑葚树那地方离镇上远,村里也没有大夫,万一真出了事,连个能救的人都没有
它的头是圆的还是三角形的?我完全没看清
它盘着的时候,头埋在身体里面,只看到一小截尾巴在动,然后它就消失了
如果是圆的,大概率没毒,是条菜花蛇或者水蛇
如果是三角形的,那可能就有大麻烦了——村里老人说过,三角头的蛇多半有毒
我看过的蛇也不算少,田埂上、水沟边、石头缝底下,都能碰见,但我从来没见过哪条蛇会像那样一动不动地蜷着,像是一段正在等待被激活的程序
如果它是有毒的,那我今天差点就没了
如果它是无毒的,那我今天就不算差点没了
但问题是,我确实看到它了,而且确实跑了
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确认它到底有没有毒了
除非我明天再去看一次
但是明天我肯定不会再去了
公的还是母的、成精不成精、有毒没毒——三个问题轮流在脑子里转,像三个轮子正在同时转动,谁也停不下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每一步都踩在路面上,踩在碎石子之间,踩在干裂的泥块上面,脚掌落地的时候能感觉到地面的硬度
路边的树影正在缓慢地移动,一段一段的,像是一条被分割的时间正在依次滑过
然后我感觉脚下一空
不是踩空了,是地面塌了
那块路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硬的,实的,踩上去应该有反馈的那种
但我的脚落下去的时候,脚下的土直接往下陷了,像是被人从底下掏空了,表面只剩一层薄薄的壳,刚好够一个人踩上去的重量把它压碎
我的脚踩穿了那层壳,然后整个人重心往下一沉,然后是整个人往下掉
“哦豁——!”
那个声音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的意外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半,然后后背撞到了什么——软的,泥土和草叶——然后整个人开始往下滑
那块地是斜的,菜地是沿着坡面开出来的,不是平的,越往下越低,一直延伸到河边
我沿着坡面往下滚,手和脚都在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住
泥土从我身下持续地滑过,带着草根和碎石,在我身下形成一条持续下落的路径
我的后脑勺撞了一下土,然后肩膀又撞了一下,然后膝盖撞了一下,然后又是后背
我滚了大概三四圈,或者五圈,或者六圈,也有可能是七圈,反正就是很多圈
整个人像一颗被丢下坡的土豆一样,沿着菜地的坡面一路往下冲,根本停不下来,直到我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硬的
是树干
一棵歪脖子树,长在菜地最下面,树干顶住了我的身体,像是一段已经被启动的急停正在被锁定
我躺在那棵树下,脚在身体的下方,头在身体的上方,像是一段正在被持续确认的降落轨迹
我停下来了
我躺在那里,没有动
头顶上能看到菜地的坡面,斜斜的,正在向上延伸,边缘长着杂草,然后延伸到路面
阳光从上方照下来,落在我的脸上,白晃晃的,我眯着眼,没能完全睁开
后背和手肘都在疼,但不严重,像是被磕了几下之后正在缓慢地恢复,正在从一种已经被确认的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
然后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条河离我不到两米远
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偏亮的光,边缘贴着菜地边缘,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接近
如果那棵树没挡住我,我现在应该已经泡在水里面了
我躺在那里,盯着那条河看了两秒钟
水面平静,正在缓慢地流动。然后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它麻今天什么鬼运气?”
我慢慢撑着树干站起来
裤腿上全是泥,比早上那会儿还多,湿的,沉甸甸的,正在往下滴水
鞋子里也进了泥,脚趾头能感觉到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泥粒正在填满它们能触及的所有空隙
手肘上沾着草和泥土,头发上也有泥土正在缓慢地滑落
我站在菜地最下面,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坡顶的方向
然后我听见刘荣心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她已经走过来了,正站在路边,低着头往下看
她的表情——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在观察一个正在发生的现象,正在等待它完成自己的演变过程
“不是大哥,你想洗澡就直说啊?你非要摔下去,你摔下去了裤子又湿了,我们还要等你把裤子晒干,你有那个时间我都能画完三个圆圈了。再说了,这条河又不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你下去洗了别人还怎么洗?”
我站在菜地最下面,仰着头看她
“……我没有想洗澡。”
“那你下去干什么?”
“地面塌了。”
“地面塌了你就跟着一起塌?”
“我没来得及跳开!”
“那你下次跳开嘛。你看到地面塌了你就跳开,不要跟着它一起下去”
“它塌得太快了!”
“那你就提前看路嘛。你走路不看路的啊?”
“我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事情想得路都不看了?”
“……蛇。”
“什么蛇?”
“桑葚树底下那条”
“那条蛇怎么了?”
“我在想它是公的还是母的,会不会成精变成龙,到底有没有毒”
刘荣心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信息是否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没有?”
“还没有,就掉下来了”
“那你先上来再想”
我没有回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菜地
菜地是斜的,种着几排矮矮的青菜,叶子已经被太阳晒得蔫了,边缘发黄,像是正在缓慢地失去自己的颜色
河边有一小段用石头垒出来的台阶,歪歪扭扭的,一直通向路面
然后王均豪也走过来了
他站在刘荣心旁边,低着头往下看
他的表情——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正在把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情放进它应该属于的分类里
“你啷个就滚下去了?你走路不看路的啊?你刚才在想要啥子?想得这么认真,路都不看了?你走路不看路也就算了,你滚下去的时候手也不伸一下?你哪怕抓一下草也好啊,你抓一下草说不定还能挂住,你啥子都不抓,你就这么直挺挺地滚下去了,你是在测试这个坡的摩擦力吗?”
“……我在想那个蛇”
“那条蛇?”
“桑葚树底下那条。”
“那条蛇怎么了?”
“我在想它是公的还是母的,会不会成精变成龙,到底有没有毒”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没有?”
“还没有。”
“那你先上来再想。”
“他刚才已经说过这句了。”我说
“谁?”
“刘荣心。”
“那你听她的了没有?”
“没有。”
“那你现在听我的”
我没有理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裤腿——泥水正在沿着布料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我转身,往那排台阶走过去
第一级台阶是松的,踩上去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第二级也是松的
第三级稳一些
我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底的泥在石头台阶上留下连续的印痕,泥水沿着石头的边缘向下流淌,在石面上留下深色的湿润线条
我能听到水从裤腿滴下来的声音,一滴一滴地落在台阶上,在石面上留下短暂的湿痕,正在被午后的阳光缓慢地吸收着,像是正在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蒸发
走到路面上的时候,王均豪往后退了一步,给我让出位置
刘荣心站在他后面,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在低头看着我脚边正在缓慢扩散的水痕
刘西川站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没有说话,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排台阶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某件事
我站在路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
裤腿湿透了,贴在腿上,沉甸甸的
鞋面上全是泥
手肘沾着草
头发上有泥土正在缓慢地滑落
“……还有多远才到学校?”
“还有两个坡。”王均豪说
“那走吧。”
“你确定你这样子能进教室?”
“……到了再说。”
四个人继续走
王均豪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领先
我走在第三个位置,裤腿还在滴水,脚上的泥巴正在缓慢地变干
刘荣心跟在我后面,刘西川走在最后面,保持着他一贯的距离和沉默
太阳还是那么大
路面上热气蒸腾,远处的东西正在扭曲变形,像是隔着一层正在被加热的玻璃在看世界
路边一块地的边缘正在缓慢地裂开
那条裂缝从路边缘往里面延伸,像是一条正在被缓慢勾勒的线,正在沿着路面的边缘向前推进
王均豪正在那块正在裂开的土上面走
他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在正在脱离路面的区域上
我看到了
我看得很清楚
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在想
如果我不说,他可能也会发现
但他没有
他在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往前迈
那块土正在裂开,裂缝正在沿着他的脚后跟延伸,像是一条正在追踪他的轨迹的线
然后那块土塌了
先是边缘往下沉了一下,然后是整块土沿着裂缝的方向塌了下去
王均豪的左脚踩在那块土上,重心往左偏了一下,整个人往左边栽了过去
他试图调整重心,右手往外伸了一下,像是正在完成一段已经开始但还没结束的修正,然后整个人往下掉了下去
我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他的声音从坑里传上来
“哎哟——!啥子情况!”
我走到坑边,低头往下看
王均豪坐在坑底,手撑着地面,正在试图站起来
那个坑大概有一米深,底部是湿的,表面泛着暗色的反光,正在缓慢地流动
王均豪的手撑着坑底的时候,能听到一种黏稠的声响,像是正在缓慢地附着在物体表面
然后那股味道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