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已经坐回小板凳上了，正在低头择菜
她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盆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皮
菜叶堆在她脚边，有的已经择好了，有的还带着根
她正在把一根菜梗从叶子上掐下来，动作不快不慢的
“你劈了二十年柴，每天都是这么劈的”
“但你劈的角度和我劈的角度可能不一样”
王均豪又捡起一块木头，放好，举斧头，劈了下去
这次木柴裂得不够均匀，一边大一边小，边缘不平整
“你看，这个柴是歪的”
“柴本来就是歪的。树长歪了，柴就是歪的”
“那应该顺着木头的纹理劈，而不是从中间直接劈下去。我刚才研究了一下刚才那几块柴的断口，纹理走向不同，如果顺着纹理走，劈起来会更快”
“那你顺着纹理劈”
王均豪把柴换了一个方向，让纹理的走向对准斧刃，又劈了一下
这次裂得顺了一些，两半几乎一样大，边缘整齐
碎片溅到脚边，有一些落在择好的菜叶上
“……确实顺了一点。这说明劈柴是有方法的，不是随便劈就能劈好”
婆婆把菜叶上的碎木屑捡起来扔到一边
“你劈了二十年的柴，今天才发现有方法？”
“我以前都是随便劈的”王均豪说
“今天是第一次认真研究”
“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这个斧头的刃口角度，可能不太对。正常劈柴用的斧头，刃口应该有一个特定的弧度和宽度，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度之间，如果太钝了，劈的时候就容易卡住。我刚才劈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一点阻力，阻力说明接触面不够光滑——”
“那你磨一下”
王均豪愣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核实
“磨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刃口角度不对吗？磨一下就好了。磨刀石在墙根底下，用了十几年了”
王均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又抬头看了一眼他婆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
“……我只是分析了一下刃口的角度，没有说要磨”
“你分析了，觉得角度不对，那就磨”
“磨完之后还要试劈，试劈之后如果效果好，说明角度确实需要调整。这是一个完整的验证流程”
“那你先磨，再试劈”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归档
然后他拎着斧头往墙根走。墙根底下有一块磨刀石，灰色的石头，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了，中间有一道凹槽，像是被斧刃反复经过留下的痕迹
周围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金属屑，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蹲下来，把斧头放在磨刀石上，开始磨
磨刀石和金属之间的摩擦声在院子里持续地响着，一阵一阵的
他磨了两下之后把斧头举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去继续磨
斧刃在磨刀石上移动的时候，带起了一些细小的金属粉末，落在石块表面，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需要被精确执行的操作，每一次移动都在调整斧刃的弧度和角度
“……这个角度确实需要调整。原来的刃口太平了，稍微磨一下，切入角度更顺，阻力会更小”
婆婆坐在院子里择菜，没有回头看他，但她说了一句
“磨完了回来继续劈”
王均豪没有回答，但磨刀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
他把斧头翻了一个面，磨另一侧，磨了两下又举起来对着光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刃口的对称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调整的角度已经被确认的检查
过了一会儿，他拎着斧头回来了
他在木桩前面站定，弯腰捡起一块新柴，调整了一下纹理方向，放好，举斧头，劈下去
木柴裂开了，声音比刚才更清脆，边缘更整齐，两半几乎一样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柴的断面，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斧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数据的验证
“……确实顺多了。磨过之后劈起来省力不少，说明刃口角度确实需要定期调整”
婆婆没有抬头
“那你继续劈”
王均豪弯下腰，捡起第二块木柴，放好，劈下去
又捡起第三块，第四块
院子里只剩下斧头落下的声音和木柴裂开的声响，一下接一下的
那些声音像是一段正在被持续执行的程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安排好的操作
他劈到第六块的时候，停了一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又继续了
劈完第八块的时候，他把斧头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有一块发红的位置，边缘微微泛白，像是正在形成一个水泡，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标记的消耗
“婆婆，我手上起泡了”
婆婆正在择菜，没有抬头
“明天就好了”
“但今天还有柴没劈完”
“那就明天再劈”
“那剩下的柴怎么办？”
“放着。明天再劈”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
“……那如果明天胡老师又提前放学了，我回来可以继续劈”
婆婆正在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
“你今天提前放学，是为了回来劈柴？”
“不是”王均豪说
“但是既然提前放学了，那就做点有用的事。我提前放学，回来劈柴，说明这个决定是有实际产出的”
“那你劈完了，有用的事做完了，现在你打算干什么？”
王均豪想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归档
“……那我先去洗手，然后坐下，等晚饭”
“你手上起泡了，怎么洗手？”
“用凉水冲一下，不碰那个泡就行”
“那你冲完了呢？”
“冲完了坐下等晚饭”
“那你等晚饭的时候干什么？”
“等晚饭的时候研究一下我书包里的东西”
“你今天下午研究了一下午了”
“所以我晚上要趁热打铁，把下午的思路整理一下”
婆婆没有接话
她把手里那根菜放进了搪瓷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和菜叶碎屑，站起来，端起盆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
“今天的柴劈得比以前多，手上起泡了也是好事。下次再提前放学，回来还有柴等着你劈”
王均豪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灶房的门在她身后半掩上了，门缝里透出灶膛的火光，橘红色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起了一个泡，不大，圆圆的，在掌心偏下的位置，边缘微微泛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标记的消耗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泡，然后收回手，往水缸那边走
水缸靠着墙根放着的，里面装了半缸水，水面上浮着一片枯叶
他用瓢舀了半瓢水，慢慢倒在手上，水是凉的，贴着皮肤往下淌，流过掌心的泡，流进指缝里
他冲了一会儿，然后把水瓢放回水缸上沿，甩了甩手上的水，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夕阳正在从院墙上方落下去
光线正在从偏白变成偏黄，从偏黄变成偏红，正在缓慢地改变着地面上所有东西的轮廓和颜色
王均豪坐在门槛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个泡，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完成的任务的确认
他翻了一下手掌，让掌心朝上，又翻回去，让掌心朝下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个旧的收音机
他把它放在膝盖上，开始拆后盖
后盖是卡扣固定的，边缘很紧，他用指甲撬了一下，没撬开，又换了一个角度撬了一下，终于撬开了
里面是电路板，绿色的，布满焊点和元件，有些地方有灰，有些地方还有细小的油渍，像是被人摸过
他低头看着电路板，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一个电容的边缘，然后收回手
他没有再动它了
他就那样坐着，膝盖上放着那个拆开的收音机，手搭在收音机的边缘，低头看着里面的电路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加速的观察
风从黄果树那边吹过来，穿过院子，经过他的脚边，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灶房里面传来锅盖被掀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水汽涌出来的声响
晚饭还要一会儿
镜头又转向另一边的刘荣心
刘荣心推开院门的时候，她爷爷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根老旱烟杆，没点着，正在手里转来转去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点燃的等待
院墙是土坯的，墙根底下长着一丛细小的青苔，颜色偏深，像是被屋檐滴下来的水反复浸湿过
旁边的柴火堆码得不怎么整齐，有几根歪出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碰过之后没有扶正
院子中间放着一把竹椅，椅面已经坐得光滑发亮了，边缘有几道裂纹，像是已经被很多个下午反复坐过
他听见门响，抬头看了过来
那个表情我隔着院墙都能想象出来——一脸疑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时间
他先是看了一眼刘荣心，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天色——阳光还挂在院墙上方，影子还没开始拉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核实，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画面是否属于正确的顺序
“你咋个回来了？”
刘荣心把院门关好
门轴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上过油了
她走到院子里面，在爷爷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胡老师提前放学了”
爷爷沉默了一下
他把烟杆从手里换到另一只手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归档
“提前放学？你们那个学校几点就放了？现在才下午三点多，你跟我说提前放学？”
“三点五十放的”
“三点五十？你那个学校到底是上学还是搞活动？你们那个胡老师是不是觉得天气好就应该放假？那明天要是出太阳是不是直接不用去了？”
“明天正常上课。”
“正常上课？你今天提前回来了，明天正常上课，那你今天这半天算什么？放假？调休？还是你们学校开始搞弹性制了？”
“算是弹性制”刘荣心说
“根据当天实际情况灵活调整放学时间”
“弹性制？你那个学校搞弹性的？胡老师弹了一下就把你们弹回来了？”
“是王均豪提议的”刘荣心说
“我在后面补充了三点理由”
“王均豪？就是那个整天带着螺丝刀到处拆东西的王均豪？”
“对。他提的建议，我补充的论据”
“那你补充了什么论据？”
“第一，今天的教学任务已经完成了。第二，提前放学有助于缓解疲劳，提高明天的学习效率。第三，天气确实很好”
爷爷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
“那你这个三点理由，说了多久？”
“大概一两分钟。”
“一两分钟就把胡老师说动了？胡老师这么好说话？”
“她刚回来，可能也比较累”
“那你是利用胡老师刚回来的疲劳期实施了提前放学？”
“不是利用”刘荣心说
“是合理判断形势后做出的建议”
“那你判断完了，形势判断对了，提前放学了，然后呢？你回来干什么？回来帮着择菜？”
“我可以帮你择菜。”
“你择菜你爷爷我自己就能择菜。你回来早点不晚点，不是让我给你多加一双筷子吗？”
“我可以少吃一点”
“你少吃一点有什么用？你少吃一点你那个脑壳就能多装一点东西？”
刘荣心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对话是否可以继续推进
“……我脑壳里装的东西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那你脑壳里装的什么？你跟我说说”
“我刚刚在想，那个门的结构问题。昨天画完圆圈之后，我发现一个规律——如果铰链的安装位置偏下，门的开合角度会受到限制。但如果把铰链装在偏上一些的位置，门就会开得更顺畅”
“你昨天画了一下午的圆圈，今天又在想门？你那个脑壳能不能装点正常的？”
“画圆圈有助于提升空间想象力和逻辑思维能力。画完圆圈之后，我对弧形结构的理解更深了。今天想门的铰链位置，也是在应用昨天的研究成果”
“你研究了昨天的圆形，今天应用在门上，那你明天要研究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研究一下门的把手位置”
“那你研究完了把手，后天研究什么？”
“后天可能研究门槛的高度”
“那你研究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研究到我能画出一扇完整的门为止”
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膝盖上磕了两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
“你一个女娃儿，不要整天研究这些东西。你看看人家隔壁张源，回来就帮她婆婆喂鸡择菜，安安静静的。你回来就画圆圈、拆门、研究铰链。你那个脑壳到底是用来想什么的？”
刘荣心想了一下
“……用来想问题？”
“想问题？”爷爷看了她一眼
“你想了一下午的门，结果门开了没有？”
“还没开，但我已经想清楚了它的铰链走向”
“那你现在去把铰链走向编成一句话，让老师听听”
“老师听了应该会表扬我”
“表扬你什么？表扬你学会拆门了？”
“表扬我有探索精神”
爷爷没有再说话了
他把旱烟杆重新叼回嘴里，没有点，含了一会儿，又拿下来了
“那你现在回来早了，你说你回来干什么？”
“我可以在院子里坐着”
“坐着干什么？”
“坐着想问题”
“你想问题会影响我”爷爷说
“你在旁边坐着，我就觉得你那个脑壳在转，一转我就头疼”
“那我坐远一点”
“你坐远一点我也知道你在转”
“那我坐到你后面去”
“你坐我后面我更头疼。我看不见你，我就更想知道你在转什么”
刘荣心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
“……那我去灶房坐着。”
“你坐在灶房干什么？”
“坐在灶房里想问题”
“灶房是做饭的，不是想你那个门的”
“那我坐在门口想”
“门口也不行”
“那坐在哪里可以？”
“坐在哪里都不可以”爷爷说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想？你就不能像张源那样，做个正常的女娃儿？”
刘荣心想了一下
“张源也会想问题。”
“张源想的是怎么喂鸡，你想的是怎么拆门，能一样吗？”
“本质上都是想问题。只是内容不同”
爷爷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
“你那个脑壳，里面装的是你婆婆年轻时候绣花的线，还是装的浆糊？”
“……可能是一种混合体”
“什么混合体？”
“线的柔韧性和浆糊的黏着性结合体”
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评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回答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那你现在，到底是回来干什么的？”
“帮你择菜。”
“我不要你择菜。你坐在那里就是一颗菜，还要我来择你。”
“我可以坐在旁边不说话”
“你坐着不说话，你脑壳还是在转”
“我可以不想门”
“那你脑壳想什么？”
“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爷爷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你过来，先把菜择了，再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刘荣心站起来，走到爷爷旁边的板凳上坐下，低头拿起一根菜，开始择
她择菜的动作很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操作，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分配的任务
她掐断一根菜梗，放在旁边的盆里，然后拿起下一根，又掐断了
她择了几根之后，动作还是那么慢，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项精细的作业
爷爷看着她的动作
“你择菜就跟研究门一样，慢了四拍”
“我在找最优角度”刘荣心说
“每一根菜的纹理不一样，掐的角度不一样，断口就会不一样。如果找对角度，掐起来会更省力”
“你择个菜也要找角度？”
“万物都有规律。择菜也是”
“那你找到规律了没有？”
“还没有。但我在测试不同的掐法”
“那你测试完了，菜也择完了，你准备干什么？”
“准备坐在门槛上等晚饭”
“那你在等晚饭的时候想什么？”
“想明天上课的事”
“明天上课的事有什么好想的？你明天正常去上课不就行了？”
“我在想，明天胡老师还会不会提前放学”
爷爷沉默了一下
“……你今天提前放学，明天还想提前放学？你那个脑壳是转着转着就转上瘾了是吧？”
“不是上瘾”刘荣心说
“是在验证一个规律。如果今天提前放学是因为天气好，那么明天如果天气还是这么好，说明‘天气好’和‘提前放学’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来验证这个假设”
“你一个女娃儿，研究天气和放学之间的关系？”
“任何现象都可以被研究”
爷爷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你研究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需要更多样本”
“那你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
“可能需要观察一周。一周的天气数据比较有参考价值”
爷爷没有再说话了
他把旱烟杆叼回嘴里，没有点，含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等待
然后他开口了
“你提前放学的事，胡老师知道吗？”
“知道，就是她同意的”
“你去找她说的？”
“王均豪去找的，我补充了三点理由”
“王均豪那个娃儿？”
“对。他提的建议，我补充的理由”
“那你那三点理由，说来说去就是不想上课？”
“不是。三点理由都是合理的。胡老师听完之后就同意了”
“那你现在回来了，门也没开成，菜也没择完，你还不如在学校多坐一会儿”
“学校已经放学了”
“那你就等到正常放学时间再回来”
“现在就是正常放学时间提前了”
“那你到正常放学时间再回来”
“现在就是——”
“你现在！”爷爷说
“到正常放学时间再回来。出去转转也好，干点别的也好，不到五点别回来。上不上课我懒得管你”
刘荣心沉默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归档
“……那我去哪里？”
“随便你。去村口转转，去河边看看，去树上坐坐。反正不到五点别回来”
“那我几点回来？”
“五点半”
“五点二十行不行？”
“五点半”
“那五点二十五呢？”
“五点半。你再多说一句就六点”
刘荣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菜叶碎屑
“那我先出去了”
爷爷已经坐回椅子上了，把烟杆叼回嘴里，没有点，含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等待
“走远一点，别让我看到你”
刘荣心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我回来吃饭吗？”
“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别回来”
“我想回来”
“那你就回来”
“那我先出去了”
爷爷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