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老太太坐在站台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一个小推车，里面装着菜，翠绿的，叶子上还带着水珠
站台后面的广告牌是一个电影海报，色彩鲜艳，边角微微卷起，像是刚贴上去不久
海报上一个年轻男人正侧着头看向什么方向，表情像是在思考一件不重要的事
大巴在路口又减速了
前方有一辆三轮摩托车正慢慢地往前开，车斗里坐着两个人，面朝车尾方向，腿悬在车斗边缘晃荡着，在晨光里拉出细细的影子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车斗里，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手比划着，像是在讲一件刚刚发生的趣事
车斗边缘趴着一只狗，下巴搁在边缘上，看着后面的车流
两边的建筑慢慢变高了
从两三层变成五六层
路边的店铺也越来越密，但依然带着那种重庆城市特有的松弛——有一家铺子门口晾着几件衣服，衣架是塑料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一家修锁配钥匙的小店，柜台上摆着几个待修的锁芯，金属表面在光线下泛着哑光
老板正坐在里面，旁边放着一把遮阳伞，伞骨有些歪了，但还能撑开
路边停着一排共享单车，有的已经倒了，一辆压着一辆，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有些反光
旁边的人行道上有几块地砖已经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轻轻的水声——像是前一天下雨之后残留的潮气还没有完全干透
一个男人正蹲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工具箱，正在修一辆电动车
他先把电瓶拆下来，放在地上，然后用扳手拧着什么零件，动作不快不慢的
旁边一个小孩蹲在他身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学习
大巴在一个十字路口又停了一下
路口的人行横道上有一个人正在慢慢走，手里牵着一个气球，气球的线从他手里延伸上去，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圆圆的，颜色鲜艳，和周围灰白的建筑形成一种无声的对照
他在车流之间缓慢移动着，走过斑马线之后拐了个弯，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那个球还在一颠一颠地跟着他
大巴又开了一段路
路边的建筑开始变矮了
楼层的数量在减少，从五六层降到三四层
但街面依然热闹——有人坐在自家门口剥豆子，面前放着一个塑料盆，豆荚扔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有人推着婴儿车从人行道上经过，车里的孩子正在伸手够头顶的树叶
一家茶馆门口的折叠桌上，坐着两个老人，正在下棋
棋盘是那种已经用旧了的，边缘翘起来，棋子在阳光里投下细小的影子
旁边放着两杯茶，杯壁冒着极淡的白汽，在晨光里飘了几下就散了
一个人走了一步棋，另一个人看着棋盘，正在想下一步
没有人在催
路边的店铺换了一些内容
从手机店、奶茶店，变成了五金店、日杂店、农资店
一家卖种子化肥的门口，摞着几袋肥料，编织袋上印着“复合肥”几个字，字是蓝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了
一辆三轮车停在门口，车斗里装着半车货，正准备卸
一个街角，三个老人正坐在花坛边聊天
旁边放着一个收音机，正在播新闻，声音不大，像是在背景里持续流动的一层白噪音
路边的早餐摊变多了
蒸笼堆在炉子上，白汽从笼屉缝隙里不断涌出来，在晨光里像一团团正在缓慢膨胀的云
有人在排队买包子，手里的零钱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一个穿蓝色围裙的女人正把一笼包子从灶台上端下来，蒸汽扑面而来，她的动作依旧利落
一辆摩托车从旁边开过，后座上绑着几个编织袋，袋子鼓鼓的，用麻绳扎着
骑手没有戴头盔，风吹着他的头发往后飘
经过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开了
又开了一段路之后，街面变窄了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更老的房子，砖墙裸露在外面，有的刷了白灰，有的没刷
墙面上的青苔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像是一层正在缓慢生长的痕迹
路边出现了第一家修理铺
不算大，铁皮搭的棚子，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引擎盖掀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弯腰凑在里面看，像是正在找什么东西
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层油渍，深色的，已经渗进水泥里，边缘模糊
再往前，又出现了第二家
这一家更大一些，门口堆着几摞旧轮胎，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发白了，有的还带着深色的橡胶光泽
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轮胎打气，气泵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嗡嗡嗡的，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突然停了
大巴继续往前开
修理铺之间开始出现一些空地，长着野草
有的地方堆着建筑材料，砖块和水泥袋码得整整齐齐
有的地方空着，什么也没有，阳光落在裸露的泥土上，泛着干燥的灰褐色
路边的树开始变得不那么整齐了
有的树干上长着疙瘩，有的枝桠伸向不同的方向，像没有人管它们怎么长
树下的地面上落着叶子，已经干了，踩上去会发出脆响
一辆拖拉机从旁边的岔路开出来，汇入主路。速度很慢，比大巴慢得多
车斗里装着几袋东西，用绳子捆着，在颠簸中微微晃动着
拖斗后面的铁板已经被晒得发白了，边缘还有一层薄薄的锈迹
拖拉机开了一会儿，在下一个路口拐进了另一条岔路，车身在拐弯时微微倾斜，然后消失在树丛后面了
路边的房屋变成了零散的几栋
有的是砖混结构，有的还是土墙，墙面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掺着稻草的黄土
门前的坝子上晒着东西——玉米、谷子、辣椒，摊在竹席上，在阳光下铺成一片一片的色块
一个老人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正在剥豆子，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豆粒落在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另一个老人蹲在路边抽烟，烟头的火星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飘起来的白烟证明它还在燃着
窗外的山开始出现了
一开始只是远处的轮廓，淡淡的、模糊的，像是画在天空边缘的一层灰青色
随着大巴继续往前开，那些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山脊线的形状不再是模糊的一团，开始能分辨出起伏的弧度和树木的轮廓
路两边的树也变了
行道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野生的杂木——有的高一些，有的矮一些，枝条伸向不同的方向
地面上开始出现成片的草地，绿中带黄，在风里一浪一浪地晃着
路变窄了
从四车道变成了两车道，中间的标线还在，但已经不那么白了
路面上的裂缝开始出现，先是细小的，然后越来越宽，有的裂缝里长出了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绿
窗外的空气也在变
从城区里那种带着尾气和油烟的味道，变成了一种更野、更开的气味——泥土、枯草、远处烧过什么东西的余烬味，还有某种潮湿的、像是正在蒸发的水汽的气息
我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正在变缓的风景
树和山正在取代建筑和店铺
一个路牌从窗外经过
蓝底白字，写着“田川区 35km”
35
我在心里记了一下这个数字，然后继续看着窗外。山还在延伸，路还在延伸
车里有人在说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不低的
“到哪了？还有一段路吗？”
窗外依然是大片的绿色
树和草，草和树，交替着在窗外铺展开来
偶尔有一条土路从主路分出去，通向山坡的深处，尽头看不见
偶尔有一条小溪从路下穿过，水面在阳光里闪着碎光，然后又消失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弯道
大巴减速，车身微微倾斜，顺着弯道的弧度拐过去
窗外的风景在转弯的过程中重新排列了一下位置——刚才还在右侧的山移到了正前方，然后又缓缓移向左侧
一片更大的山野在转弯结束后铺展开来，像是前面的路才刚刚开始展现它真正的形态
又开了一段路之后，窗外的风景开始变了
山在变矮
不是那种慢慢降低的矮，是更明显的变化——山脊线的轮廓在变平缓，山坡的坡度在变小
树也在变稀疏，从密密的树丛变成了零星的树木，之间是大片大片开阔的草地或农田
村庄开始重新出现
先是几栋散落的房子，然后是更多，连成一片
有的外墙刷了新的白灰，在阳光下亮得扎眼；有的还是砖墙裸露着，颜色发暗，像是已经经历了很长时间的风吹日晒
屋顶有的是瓦片的，有的是铁皮的，在阳光下反射着不同的光
村口有几个人正蹲在一起说话，面前放着几袋东西，像是刚从什么地方买回来的化肥或种子
一条狗趴在旁边的地上，半闭着眼睛，尾巴偶尔动一下
路边又出现了一家修理铺
这一次更大一些，门口停着两辆正在修的车
一辆面包车的引擎盖掀着，一个人正弯腰往里看
另一辆是摩托车，被架在支架上，一个轮子已经卸下来了，靠在旁边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正在用力拧一个螺丝
旁边放着一个小铁桶，里面装着油，在阳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
再往前，路边出现了一家小卖部
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冰柜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
老板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面，正在低头吃，筷子挑起面条的时候热气升起来，在午间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巴开始减速
像是正在靠近一个有人流聚集的位置
前方出现了一个路牌
“田川区 2km”
大巴正在往前开着。田川区的边缘正在慢慢地出现在窗外——先是几栋零散的房子，然后是一小片建筑，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房子连在一起，变成一个小镇的样子
路边又出现了一家修轮胎的店
门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黑色的轮胎皮圈，靠墙叠放着几摞换下来的旧轮胎，表面已经磨平了花纹
有人正蹲在路边修理一辆三轮车，手边的工具摊开了一地
再往前，出现了一家小饭馆
门口摆着几张桌子，有人正在吃饭，碗里的热气在阳光下升起来，飘了一段就散了
旁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装着半车蔬菜，菜叶翠绿，边缘还带着水珠
我靠着窗，看着那些建筑越来越近
路边的村庄连着村庄，修轮胎的店一家接着一家出现，从零零散散变成越来越密
我正在靠近田川区
快到了
大巴拐进院子，减速，停稳了
引擎从那种正在运转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更低的、更沉的怠速，然后停了
车身最后轻微地晃了一下——像是一段持续了很久的震动终于彻底收住——然后彻底安静了
车门打开了
不是那种自动门平滑地滑开的声音，是那种带有气压助力的、噗嗤一声然后才展开的声音
外面的热气随着门的打开涌进来，从车厢前部往后推，像是一堵正在移动的暖墙，从我的脸侧经过，贴着我的手臂和肩膀，把车厢里残留的空调凉意替换掉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动
手指还搭在袋子的提手上
我看着窗外——院子不大，水泥地面有几道裂缝
旁边停着两辆小巴，车身是白色的，侧面印着“田川客运”几个蓝色的字，字体已经有些褪色了
一棵樟树站在院子边上，树冠很大，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树底下蹲着一个人，正在抽烟
车里有人在动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在取行李，有人在往前移动
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来，一下一下的，正在被释放到地面上去
我也站起来
膝盖伸直的时候能感觉到坐了两个多小时之后那种轻微的僵
我弯腰，提起脚边的袋子，袋子不重，提手还是凉的，带着车厢里最后一点空调的余温
我往前走，经过座椅之间的过道
过道窄，侧着身才能过去
座椅靠背在我经过的时候被轻轻碰了一下，又弹回去
走到前门的时候，司机正侧身靠在座位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在喝水，保温杯的盖子已经拧开了，杯口冒着白汽
他没有看我，像是已经习惯了乘客下车这件事
我踩到第一级台阶
台阶比公交车高一些，需要抬脚
然后是第二级。然后脚踩到了地面
地面是水泥的
刚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温度——晒了一整个上午之后，热量正在从水泥内部往上渗，隔着鞋底传上来，是那种持续的、不着急的暖意，和车内空调的凉形成了短暂的对抗
我站在车旁边
车门在我身后没有立刻关上，像是还在等最后一个人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带着樟树的气味和干燥的水泥地面散发出的那种微热的味道
我提着袋子，往院子外面走
经过那棵樟树的时候，树底下蹲着的那个人正在摁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往车站里面走了
我走出院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这条路和熏广市区的街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路两边的建筑也是三四层、五六层的，外墙也贴了瓷砖，但有的已经脱落了几块，留下方形的缺口，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招牌的样式和市区差不多，但有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有的字已经褪色了，像是很久没有换过
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一家超市，玻璃门上贴着促销海报
一家手机店，招牌上印着几个品牌的标志，下面的小字已经模糊了
一家药店，门口摆着两盆绿植，塑料盆的边沿已经裂了
一家服装店，门口挂着几件样衣
路边还有更小的摊位
一个卖煮苞谷的，炉子上坐着一口铁锅，苞谷堆在锅边
一个卖水果的，西瓜堆了一地
我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只在市客运中心吃了点东西垫肚子，那点热量早就在漫长的车程里耗尽了
路边有一家面馆，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豌杂面”三个字。店里飘出来的味道让我停了一下
我走进去
店面不大，摆了五张桌子，有一张靠墙的，墙上挂着一台旧电视，正在播午间新闻
老板正在灶台前面忙碌，动作很快
我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豌杂面
面端上来了
豌豆煮得绵软，杂酱铺在表面，油亮亮的
我低头吃了一口，面的嚼劲和酱的咸香在舌尖上散开，像是把一整个上午的疲劳都压下去了一些
我吃得很快
吃完面，付了钱，起身走回客运站
售票大厅比我想象的小一些
地面是水泥的，有几道裂缝
一个售票窗口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递过身份证
“田龙镇，一张。”
她接过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操作，然后递回身份证和一张票
“七块。”
我递过零钱，接过票，低头看了一眼——白底红字，发车时间13:10。还有大概二十分钟
我把票折好放进口袋里，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声音很大，不是那种一般的说话声，是两个人在吵
我侧过头，透过大厅的玻璃门往外看——就在客运站门口不远的路边，两个人正面对面站着，声音已经传到了大厅里面
我走出去，站在门口
左边是一家杂货铺，门口摆着几箱矿泉水和几袋零食，地上还放着一摞用旧纸箱装着的货
右边是一家卖手机的店，招牌上是某个知名品牌的标志，玻璃门关着，但门口也摆着一个展示柜，里面放着几台样机
两家店铺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墙
吵架的焦点，是两家门口公共区域的一块空地——正好在两家店铺的交界处，靠墙的位置
杂货铺的老板大约五十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肤色偏黑，说话的声音很粗，像是常年搬货磨出来的，带着一种已经忍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开口的力度
“这个位置我摆了好几年了，你才搬来多久？去年才盘下这个店，你懂不懂规矩？”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块空地，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划定一个他早就确定了的范围
手机店老板年轻一些，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有些松垮
他的声音比对方更高，语速也更快，像是在用说话的密度来弥补年龄的差距
“规矩？你跟我说规矩？你这个摊子都往外扩了好几次了，你以为我没数？这个月你都往前推了多少回了？你那几箱水都快摆到路中间了！”
“我扩？我扩什么？我那叫整理！你那个展示柜才是越摆越外面！”
“我那是展示柜，摆出来是给别人看的！你那些破箱子堆在门口算什么？”
“破箱子？我那是正经进货的箱子！你懂个锤子！”
“我不懂？你懂？你连招牌都歪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懂？”
“我招牌歪了关你什么事！我自己的门面我想怎么挂就怎么挂！”
“你挂歪了影响整条街的形象！”
“整条街？你什么时候变成管整条街的了？你连自己门口那盆绿植都快枯死了你还有脸管整条街？”
“我那盆绿植是招财的！你懂不懂？”
“招财？你那盆都快干成柴火了你招什么财？”
“你——！”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一个穿着灰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正侧着头看热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笑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正在低声跟同伴说话，手指着那两个人，像是在介绍事情的原委
还有一个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在拍照，又像是在录视频
两个老板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正在各自的节奏中维持着某种平衡，谁也不肯先停下来
“你那个破摊子摆了多少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得很！比你清楚！”
“你清楚？你要是清楚你就该晓得那块地方一直以来都是我的！”
“你的？你写名字了？”
“我写了！我门口那块砖上写了！”
“你写了有什么用？你写了就算你的？那我明天把我家门口的路也写上我的名字！”
“你写啊！你写了我看看！”
“我写了你能怎么样？”
“我把它擦了！”
“你擦一个试试！”
“我擦了你能怎么样？”
“我——！”
两个人又往前迈了半步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小半步，但没有人走开，像是在等一个还没出现的结果
卖苞谷的摊主也在往这边看，手里还握着夹苞谷的铁夹子，没有动
然后客运站的广播响了
一个女声从大厅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喇叭特有的轻微失真，穿过玻璃门，传到了外面
“各位乘客请注意，13点10分前往田龙镇的班车即将开始检票……”
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像是每天都会重复很多遍的内容，没有任何变化
我把手放进口袋里，碰到了那张票的边角
13:10
就是这一趟
我转身，没有再听后面的内容，往大厅里面走
两个老板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在我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在午间的阳光里被拉长、被稀释，然后被关门声彻底隔断了
我走回售票大厅
穿过玻璃门的时候，那股带着樟树气息的热气被空调风替换掉，凉意重新覆盖在皮肤上
大厅里的人在动
有人在往检票口走，有人在站起来，有人在把行李提起来
我往检票口的方向走
检票口前面排了几个人，有人在低头翻包找票，有人已经把票攥在手里了
我走过去，站在队伍末尾
队伍往前移得很快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通过检票口，有人被撕了票根，有人直接扫码
我往前迈了一步，把票递过去
检票员接过去撕了一下，递回票根
我接过来，放进口袋里，然后往候车区走
候车区有几排塑料长椅，浅蓝色的，表面已经坐得光滑了
我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脚边，靠着椅背，看着大厅另一头的玻璃门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门口的地面上铺了一块亮晃晃的区域
那棵樟树的影子正在慢慢地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我坐了一会儿
广播没有再响
售票窗口那边有人正在买票，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头找零
大厅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停下来翻包找东西
一个小孩正在跑，被他妈妈叫住，慢了下来
还有十几分钟
我靠着椅背，把票从口袋里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田龙镇，13:10，七块
然后又放回去了
窗外的阳光还在照着
那棵樟树的影子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我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