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单元门口,夜风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来,路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窄窄的亮边,像是正在被光线重新描画
“你别跟我说你又被人撞了?”
“怎么可能”我说
“我的运气不可能差到天天被撞吧”
她看着我,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正在放松下来的表情,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结束的确定
她又看了一眼那辆面包车,然后转回来,语气松下来了
“那走嘛,吃烧烤”
她转过身,朝小区门口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面包车,像是在确认它不会突然消失,然后才继续往前走了
我跟在她后面,往小区门口走
路灯的光线正在路面上铺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段路一段一段地照亮
女儿走在我左边,烟已经抽完了,正在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儿子走在我右边,那根烟还在他指间夹着,已经烧了大半,烟灰正在慢慢地往下落,他没有弹,就那么让它挂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一段正在被消耗的时间
他的头发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偏深的黄色,发根处能看见一圈原本的黑发,像是在告诉你他刚从另一种状态里走出来,但还没有完成彻底的切换
他旁边走着的同学正在低头舔棒棒糖,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这个动作来填补不说话的间隙
烧烤摊就在不远处
炉子上的炭火正在夜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持续的低频呼吸
老板娘正在低头往铁签上串肉,手指的动作很快,像是已经被反复执行过无数次的动作序列,不需要思考也能完成
她穿着深蓝色的围裙,围裙前面已经沾满了油渍和酱料印子
老板站在炉子后面,正在翻动铁架上的烤串,每翻一下就会拿刷子在串上刷一层酱料,酱料落在炭火上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响,在夜风里散开
空余的折叠桌旁那张桌面已经被擦过了,但油光还残留着,被抹布抹匀了,覆盖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妻子已经在靠里的位置坐了下来,正在拿起桌上的菜单,用手掌把菜单边缘被风吹起的边角按平
女儿坐在她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菜单翻完
儿子坐在我对面,坐下来的动作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专注
门口那个同学没有进来,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继续舔着棒棒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打扰的等待
老板娘正在朝我们这边走过来,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持续地响着
我坐下来的时候,能感觉到折叠椅的金属架在身下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风吹过来,吹动桌上那张菜单的边缘,把它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一段正在被打开的夜晚
一家人拿着菜单,就是一个人夸夸的点名
烧烤摊的炭火还在炉子里燃着,暗红色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持续的呼吸
铁架上的肉串正在滋滋地冒着油,油滴落在炭火上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夜风里散开,带着一股混合了辣椒、孜然和炭火焦香的气味
老板娘又端了一盘刚烤好的东西过来,放在桌子中间,盘沿还带着余温,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盘底的油在桌面摊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刚烤好的肉串摞在盘子里,堆成一小座正在冒着热气的山,表面的油光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香气从盘面升起来,穿过桌面上的啤酒杯,穿过夜风和路灯的光线,然后散开,和炭火的烟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的气味层,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着这顿饭的中点
女儿伸手拿了一串,儿子也伸手拿了一串,两个人各自低头吃着,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持续的进食
夜风从街口那边吹过来,把炭火的烟气带向另一个方向,把桌面上竹签的热气吹散了一些,又吹来一些新的
吃到第三轮的时候,气氛忽然变了
起因是妻子说了一句
“等我这只股票再涨几个点,卖出去之后,给你们一人转点零花钱”
她说话的时候正在低头用筷子夹盘子边缘的花生米,筷子尖夹住了一粒,正在往自己碗里送,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碟子上
女儿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那根已经吃完了的竹签,竹签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短促的轻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暂停
“妈,等我拿到钱,我要买九号!”
“九号是啥子?”
妻子问了一句,筷子还夹着那粒花生米,她已经把它送进嘴里了,正在嚼着,目光从碟子上移开,落在女儿脸上
“电动车,九号!新款那个,续航一百多公里,极速能跑到六十多。我要买一台,然后狠狠改装一波——改控制器、改电机、换锂电,尾灯换成流水灯,把手换碳纤维的,减震换成那种可调的”
女儿说话的时候眼睛亮着,像是已经在脑子里完成了整台车的改装方案,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把它翻译成语言,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正在画一辆车的轮廓
“那个车原厂就挺好看了,但改装完了更好看。我朋友那台改了快两万了,骑出去回头率百分百”
儿子抬起头来,他本来正在低头啃一串鸡翅,嘴里还含着肉,听到“九号”两个字的时候停下了动作,目光从他姐脸上移到他妈脸上,然后又移回他姐脸上
“姐,你要买九号?”
“对,九号!”
“那我也要”他说
“我也要买九号,咱俩一人一台,到时候晚上一起骑出去遛弯。你买白色的,我买黑色的”
“你要买黑色?”
女儿看了他一眼
“黑色不耐脏,两天就一层灰,而且黑色晚上骑出去看不清楚,危险”
“那我也买白色”
“那不就撞色了?”
“撞色就撞色,反正都是九号。到时候咱俩停一块儿,两排白的,多壮观”
“那行嘛,你买白色,我买黑色,咱俩换着骑”
“换着骑?你骑得动不?那车比电动车重多了”
“我骑得动。你管我骑不骑得动”
“行行行,你骑得动,你到时候别摔了就行”
“你才摔了!”
两个人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共同确认的规划
他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被兴奋推着走的节奏,像是已经把那台不存在的九号开上了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加速
女儿的拇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像是在模拟油门的开度
儿子手里的鸡翅已经啃完了,竹签握在手里,被他转了一圈,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替代正在被讨论的那台车上的把手
“到时候我还得改个尾灯”女儿说
“流水的那种,闪起来特别酷。就是那种从左到右依次亮过去的,转向灯也一起改,特别显眼。再改个音响,低音炮那种,我每天晚上骑出去遛一圈,低音炮放起来,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改音响,那电耗得特别快。低音炮那是耗电大户,续航直接砍半”
“那就换大电池嘛,你懂啥子?”
“你才不懂。你连控制器是啥子都不知道,你就要改电机”
“我晓得!控制器就是控制速度的,改了之后起步更快”
“那叫扭矩提升,不叫速度。你连术语都搞不清楚,你还改车?”
“你管我叫啥子,我能骑就行了”
“你骑不骑得动都是个问题,你还骑出去遛弯?”
“你又开始了是吧?”
“我开始了又咋子?”
“你又开始了!”女儿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两个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盘正在冒着热气的烤串和几瓶啤酒,声音在夜风里来来回回地弹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固定的对话序列——前半段还在共同规划,后半段已经开始出现差异化的缝隙,然后各自开始维护那些缝隙
妻子没有插话,正在低头用筷子夹盘子边缘的花生米,她夹了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打断的观看
然后盘子里的肉串不多了
最后一轮端上来的是牛肉串,三十串,堆在盘子里,冒着热气,表面的油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香料在上面形成薄薄的一层颗粒,边缘已经被烤得微微发焦,卷曲起来,像是这顿饭的最后一批弹药
女儿先伸手拿了三串,儿子也同时伸手了,两个人手在盘子上面碰了一下,谁也没说
“我拿的三串,你松手!”
“我也要,你分我两串!”
“你刚才已经吃了好几串了”
“你也吃了好几串了”
“我比你吃得少”
“你刚才吃了四串,我只吃了三串,我比你少”
“你那个鸡翅不算肉吗?”
“鸡翅不算,鸡翅骨头多,肉少,不算正经肉。我吃的那个鸡翅就两根骨头,剩下全是肉”
“鸡翅怎么不算正经肉了?”
“鸡翅骨头多,肉少,不算”
“你那个歪理能不能不要拿到饭桌上来讲?鸡翅不是肉,那鸡翅是啥子?是骨头?你啃的鸡翅上那层肉不是肉是啥子?”
“那你分我一串嘛”
“你松手我就分你”
“你先松手!”
“你先松!”
“你先,我数三声,三声之后我们一起松。一——二——”
“我不信你。你数到三肯定还要再补一句”
“我补啥子?”
“你上次就是那样的”
“我哪次?”
“上回买冰棍,你说一人一半,结果你咬了一大口”
“那是因为你咬的那一口太大了,我看不下去才补了一口”
“你那是补了一口?你那是一口咬掉了快一半!”
“我那是帮你平衡一下大小,你那个冰棍本来就比我的大”
“你那个歪理能不能不要从冰棍带到烤串上来?”
两个人的手都攥着那几串牛肉,谁也不松
夜风从侧面吹过来,把炭火的烟气带向另一个方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打断的观察
女儿的手指在竹签上收了一下,然后又收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被压缩的等待
儿子的手指也在竹签上收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同一段正在被压缩的等待
然后女儿说了一句
“你不松是吧?”
“不松。”
“那你也别想拿了”
话音没落,她的手猛地往回一抽
竹签带着那三串牛肉从儿子手里滑脱了,儿子手里空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短促的声响
“姐!”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扑向了那盘牛肉
这不是“拿”的动作,是“抢”的动作——两只手同时伸向盘子里那些正在冒着热气的竹签,手指在盘沿上方交错着
女儿先碰到了一根,但儿子从她指缝里抽走了另一根,然后又是一根,又是一根
两个人的手在盘子上面来回交错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持续的争夺,几根竹签被碰出了盘子边缘,落在桌面上,打了一个滚,停住了,沾了一点啤酒沫
盘子被他们的手碰了一下边缘,往旁边滑了半寸,被女儿的手肘压住了,盘子里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一段已经被记录的场面
然后女儿的动作变了
她的右手在碰到盘子边缘的时候猛地往上一带——那盘牛肉被带得倾斜了一下,然后整个翻了过来
盘子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剩下的那几串牛肉顺着盘沿滑了出来,落在桌面和盘子边缘之间,她伸手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串捞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距离
儿子没有抢到那串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散落的那几串牛肉——有的落在盘子里,有的落在桌面上,其中一串正躺在啤酒瓶旁边,沾了一点啤酒沫,竹签的一端正浸在一小摊酒液里
他伸手去拿那串,女儿的手也同时伸过去了
两个人手指在瓶子旁边又碰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比刚才重得多。手背撞在手背上,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两段正在被压缩的力度在同一时间被释放出来
然后是手肘
然后是指甲
然后是肩膀
两个人的上半身在同一片灯光和炭火余温交织成的边界里交错着,手肘在空中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持续的交锋
女儿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上,肩膀往前顶了一下,碰到儿子的肩膀,又弹开了。儿子往后撤了半步,右手往前一伸,又收回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固定下来的回撤与反扑
这时候盘子里已经空了
桌面上散落的那几串牛肉也已经被抢光了——女儿手里攥着三串,儿子手里攥着两串
但争夺还没有结束,因为有一串正在两个人的视线之间移动着,谁也没有拿到
它在桌面上被推过去推过来,竹签在桌面上滚动了一下,然后被女儿的手指按住了
她的手指按住竹签的一端,正要往里收——儿子伸手去夺,指尖从她手背上划过,然后整个人重心前倾,手肘撞到了桌上的啤酒瓶
啤酒瓶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在桌面上划出半圈弧线,又重新稳住了,瓶口冒出一股白沫,沿着瓶壁往下滑
然后女儿的肩膀撞了上来,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然后往前回了一步,鼻梁上方已经冒出了一道正在缓慢渗出的血痕——是被她指甲划到的,不深,但已经开始往外渗了
“我操!你抓到我脸了!”
“你活该!谁让你抢我的!”
“那是我的!”
“你放屁!我先拿到的!我手指都碰到竹签了!”
“你碰到的是竹签中间,我碰到的是肉!”
“你放屁!肉是从竹签两头开始吃的,你碰到哪头?”
两个人的声音还在相互碰撞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对位
女儿的手指还攥着那三串牛肉,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持有
儿子手里攥着两串,正在用空着的那只手擦了一下鼻梁上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那点红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在路灯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他的鼻血开始往下流了,从鼻梁上那道口子涌出来,顺着鼻翼的弧度往下淌,经过鼻尖,然后往下滴
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在灰色T恤的胸口位置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边缘正在缓慢地扩散,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打断的扩散
又一滴落在地面上,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暗红色斑点,边缘模糊,正在缓慢地渗进地面的纹理里
女儿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她的右鼻孔正在往外渗血——不知道是她自己挠的还是在抢夺过程中撞的,那点血正顺着鼻翼的弧度往下淌,经过嘴角旁边,然后滴下来,落在地面上,在她和他之间形成一小片正在缓慢扩大的区域
两个人站在桌子旁边,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手里各自攥着从争夺中获得的竹签,鼻血正在往下流
夜风从侧面吹过来,炭火的烟气在光线里缓慢地上升,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持续但不介入的观察
夜风把那几根竹签的热气吹散了一些,又把两个人脸上已经正在变凉的汗意带走了
妻子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不高不低的
“你们两个,打完了没有?”
没人回答
女儿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血,蹭完之后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颜色,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那一小片正在变干的暗色痕迹
儿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的血,然后把那两串牛肉放在桌面上,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回应正在被确认的暂停
竹签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比刚才争抢时所有的碰撞都更安静
妻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像是从等待中完成了对这段时间的评估
“鼻血都流出来了,还在打?把手里的串放下来,先去把鼻子止住。串已经凉了,你们非要等它凉透了才肯收手?”
女儿看了一眼手里那三串牛肉,又看了一眼儿子放在桌面上的那两串
她把手里那三串放在桌面上,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放下,然后伸手从桌子上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一张递给儿子,一张自己拿着,仰起头,把纸巾按在鼻孔上
儿子接过纸巾,也仰起头,按在鼻梁上方的位置
两个人站在桌子旁边,仰着头,鼻血正在被纸巾吸收,在灯光下形成两团正在缓慢变深的颜色
两个人仰着头站在烤炉边上,鼻血还在流,正在被纸巾一层一层地吸收掉
我看着他们,心想这俩是真兄妹呀,干起来那是毫不畏惧,一个抢了人家三串牛肉,另一个夺回来两串,顺便带走了一道鼻梁上的纪念,然后现在各自仰着头,像两只停在同一根树枝上的鸟
我坐在桌子对面,隔着那一桌正在慢慢凉透的牛肉串,看着他们仰着头止血的样子——仰得那么整齐,像是同步率已经被出厂时设定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竹签,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
女儿的血已经慢慢止住了,她把纸巾拿下来看了一眼,按了按鼻翼,确认没有再流新的,然后把纸巾放在桌子边沿
儿子也把纸巾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正在慢慢干涸,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边缘开始结出薄薄一层血痂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伤口的边缘,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疤的位置
妻子从桌子对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那杯啤酒
她走到两个人中间,左右各看了一眼
“血止住了?”
“嗯。”
女儿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一点刚才那阵气喘的余波
“嗯。”儿子也应了一声
“那回座位坐好”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几串已经凉了的牛肉串,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这串凉了,等会儿让老板重新热一下”
老板娘的声音从烤炉那边传过来,隔着炉火和油烟
“我这儿还剩几串刚烤好的,给你们换一下,凉的我重新烤”
她端着一个小铁盘走过来,把新烤好的几串放在桌上,顺手把凉的那盘收走了,动作麻利,像是处理过太多类似的收尾
三个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女儿夹了一串新烤的牛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完成一段已经被暂停的进程
儿子也夹了一串,低头吃着,没有说话
妻子端着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趟,像是已经用那段观察完成了对今晚这场争论的归档
我坐在桌子对面,夜风正在从街口那边吹过来,把炭火的烟气带向另一个方向
桌上的竹签正在缓慢地减少,啤酒瓶已经空了两瓶了,灯光在桌面上落下一层偏暖的光晕
我伸手夹了一串牛肉,咬了一口,然后看着他们三个人——妻子正在和老板说话,女儿正在低头吃串,儿子正在用纸巾擦鼻梁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疤——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顿饭的收尾
“爸,”
女儿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你那车啥时候修好?”
“明天应该就好了。”
“哦~”她点了点头
“那你明天开面包车送我去学校”
“行。”
“我也要去!”儿子说
“你学校又不顺路!”
“那我也要去。”
“那你绕路嘛”女儿说
“先送我,再送他”
“那明天早上几点出门?”
“七点”女儿说
“七点二十要到学校”
“那六点五十楼下集合”
“要得!”女儿说
“要得!”儿子也说
夜风正在把炭火的烟气吹散,路灯的光线落在桌面上,把那些空了的竹签照得清清楚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一段已经被记录的时间
妻子站起来,拿起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二维码,然后放下
“走吧,明天还要上学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