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的那片落叶落在林越鞋尖前一寸,静静躺着。他低头看了眼,没动。
掌声还在响,从稀稀拉拉变成一片喧闹。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议论他是怎么赢的,还有人说这届盛会最邪门的就是他——站着不动,别人就死了。
林越听到了,也看到了。可他心里不热。
他不是没想过能赢,但他知道,赢了也没用。他还是不能走,不能动,不能像那些天骄一样御剑腾空、踏步追敌。他只能站在这儿,像个桩子,靠别人送死来涨分。
七丈领域,听着不小,其实还是圈牢笼。
一步踏出去,全没了。
他缓缓抬起手,接过裁判递来的玉匣。匣子沉,里面是奖励:三枚中品灵石、一张传送符、一本《中洲通志》。东西不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够用了。
“林越!合影留念一下吧?”主持弟子凑上来,笑得热情。
林越摇头,把玉匣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擂台边缘的石阶有些斜,他一步步往下挪,脚底踩实了才敢移重心。江辰在下面等着,手里捏着张符纸,没说话,只是往他右边站了半步,挡住了从东边射来的阳光。
楚灵月跳上栏杆,两指夹着颗糖丸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她看着林越走下来,咧嘴一笑:“赢了也不笑,你这人真没劲。”
林越没理她,走到两人中间停下。
“热闹看完了。”他说,“该办正事了。”
江辰点头,把符纸收起来。楚灵月吐掉糖核,拍拍屁股跳下来:“你是说秘境?”
“嗯。”
“我就知道你会去。”楚灵月眼睛亮了,“我早打听过了,荒古秘境每甲子开一次,这次入口就在中洲北岭,离咱们这儿不到五百里。听说里面有太古残光,碰到了能涨修为,运气好还能捡到道兵碎片。”
林越沉默听着。
江辰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册子,封皮写着《中洲秘境志略》。“这是我前几天从商会买的,还算靠谱。上面说荒古层灵气浓郁,但路径不定,进去后容易迷向。而且入口只开三天,错过就得等六十年。”
“有没有危险?”林越问。
“有。”江辰翻到一页,“说是有上古禁制残留,误触会引发空间塌陷。另外……”他顿了顿,“进去的人,十个能出来三个就不错了。”
林越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
楚灵月耸肩:“反正我不怕。再说了,有你在,谁敢近身?七丈范围,比某些长老的护山大阵还宽。”
林越没接这话。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旧疤,那里还有点温,不烫也不凉。憋屈值在缓慢上涨,但很平稳,没有暴击。他知道,现在没人真把他当对手了,都怕他。怕和恨不一样,怕不会带来社死,也不会让他变强。
他需要新的环境,新的刺激。
“只要能扩域,就值得去。”他说。
江辰合上册子:“那就定下了?”
“定了。”
三人没再回宗门住处,直接去了街市。
天色渐暗,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街上人多,大多是刚看完盛会的修士,三五成群说着刚才的比赛。提到林越时声音压低,眼神飘忽。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进了家老药铺。老板是个独眼老头,见江辰进来,立刻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布包。
“你要的东西,昨儿就备好了。”老头压低嗓音,“两瓶辟瘴丹,一瓶聚气散,三张静息符,都是上等货。”
江辰打开检查了一遍,点头:“谢了。”
付完灵石,他又去隔壁买了照明珠和防水火折子。楚灵月自己挑了捆火属性驱邪符,说是防阴气侵体。她还顺手拿了个铜铃铛,挂在腰上,走路叮当响。
“听着吵。”林越说。
“这是避煞铃,魔修听了头疼。”楚灵月晃了晃,“你要不要也挂一个?”
林越摇头。
三人回到城外一处废弃石亭过夜。夜里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响。江辰铺了张草席坐在角落,手里转着一枚铜钱。铜钱总往他这边落,正面朝上。
他笑了笑,没说话。
楚灵月靠着柱子打盹,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粮。她睡相不好,腿翘着,靴子歪了一只。
林越坐在亭子中央,背靠石墩,领域展开七丈。范围内飞虫不入,尘土不沾。他闭着眼,其实没睡。他在感受领域边缘的界限感,那种像贴着墙根站着的束缚。
他想起擂台上那个地裂子踏入领域的瞬间,身体被抹去的画面。他没感觉爽,反而有点闷。他不想靠别人犯错活着。他想走出去,想主动出手,想堂堂正正打赢一场。
可现在不行。
他只能等。等憋屈值攒够,等领域再扩。等有一天,他能带着这片域,一起走。
第二天一早,三人收拾行装,往宗门外走去。
晨雾还没散,山道上湿漉漉的。远处传来钟声,是青云宗早课的信号。林越回头看了一眼山门,白墙黑瓦,旗幡飘动。那里曾是他被所有人嘲笑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觉醒剑域的地方。
“还在想昨天的事?”江辰走在他旁边。
“不是。”
“那是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站住,走了,会怎么样。”
江辰沉默片刻:“那你现在就是废柴一个。”
“我知道。”林越说,“所以我得站稳。”
楚灵月走在最后,手里拎着包袱,铃铛轻响。她没说话,但脚步很稳。
到了山门外的云舟停靠点,已有几拨人聚集。都是准备去荒古秘境的修士,有结伴的,有独行的,也有宗门带队的。看到林越三人过来,不少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林越没在意。他站在平台边缘,检查背囊:玉匣、秘籍、辟瘴丹、照明珠、静息符,都在。领域稳固,憋屈值缓慢上升,每分钟+0.3左右。外界的畏惧感带来了基础误解值,虽然不多,但持续不断。
江辰站他左边,手里拿着《中洲秘境志略》,正低声复述路线:“从这里乘云舟到北岭驿站,步行三十里进山,找到那块刻着‘断渊’的石碑,就是入口。”
“多久到?”林越问。
“快的话,今天申时前能落地。”
楚灵月把驱邪符塞进袖袋,活动了下手腕:“我带的符够用,要是遇到阴瘴,我能撑半个时辰。”
林越点头。
三人没再多话,静静等着云舟到来。
风吹过平台,卷起沙尘。林越站在原地,脚底没动。七丈领域如常展开,连飞过的鸟都绕道。他低头看了眼鞋尖前那片落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忽然开口:“我不是为了风光回来的。”
江辰侧头看他。
“我是为了能走。”
楚灵月没笑,也没调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远处天边泛起一道灰白色,云舟的影子慢慢浮现。船身漆黑,挂着青灰色帆布,底部有符文流转。这是中洲最快的长途云舟,一趟能载三十人。
船缓缓降落,舱门打开。执事弟子站在门口验票。
江辰掏出三张符券递过去。林越迈步上前,一只脚刚要踏上跳板——
他顿住了。
掌心旧疤突然热了一下,不是烫,也不是痛,而是一种熟悉的牵引感。就像上次在擂台听到女帝被困的消息时那样。
他没动,脚悬在半空。
江辰察觉不对,回头看他。
林越盯着船舱内部,呼吸慢了半拍。
船里坐着几个人,穿着普通,气息平平无奇。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收回脚,站在原地。
“怎么了?”楚灵月问。
林越没答。他只是看着那艘船,看着舱门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看着地上那一道被风吹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