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君子之竹，高风亮节
“我师父陪我长大，是我终生信仰，爱戴，帮助我找到自我的妖。”
“可惜，她为了保护狐族，惨死，结果才不过几天，他们就立我为圣女，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绝尘是这么说的。
“我向来喜欢研究一些东西，碎骨粉是其中之一，还有，假死药，绝妖粉，还有……”
无华也说过。
她甚至来到过蛇族的领域带出了一个有毒的男娃。
樱在音明山改变了整个妖族的走向，樱是这一系列事件中最为关键的人物，而，跃过西方，来到东方，另一位与樱息息相关的人物慢慢浮出水面——雪。
樱飞雪舞，天下双绝。
她似乎每个地方都有涉及，每个位置都有她，但是都是匆匆一瞥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下她的“成就”来揭开她所做的“壮举”。
像是黑暗中的影子，无处不在，又无影无踪。
她在干什么？她想干什么？她的所有事情都似搅乱的线，根本连不起来，但是她知道，这一连起来，就必定会带出一些掩埋在水下的真相。
紫灵透过玄幻书知道了详情。玄幻书会自己找到引导世界变化的眼睛，然后默默记录，以前是紫灵和千寻，现在是未染。
紫灵眯眸，独自找到了无华，把刀架在她脖颈上逼问：“你与雪究竟有什么关系？她是否向你求了假死药？”
无华丝毫不惧：“我和她约定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是吗？”紫灵也不想再管什么道德逼迫，她只想要知道真相，“那你要问问你脖子上的刀了。”
无华低眸，瞄一眼：“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无华是惜命的，紫灵不信：“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包庇她！”
无华难得皱眉，她握紧拳，回忆雪来找她的时候。
“你若是把我的事告诉了任何人，下一个幸运妖，就是你了哟！”毛骨悚然的笑声至今还刻在骨髓里，每一回想，就会带出陷入梦魇的恐惧。
无华指尖颤抖，道：“你不会杀掉我的，我对你还有用，但是，你若想知道，不如自己去把雪找出来，自己去问问她，我不会阻止你。”
“…………”紫灵感受到无华的害怕，紫灵更是不解，“她只是个半妖，何必如此恐惧。”
“她不是妖！！”无华第一次如此满怀怨恨和恐惧的怒吼，她撑大眼睛快要撕裂眼角，望着紫灵，“更不是什么半妖，她是人类！！所有能掌控人心的——都是人类！！”
紫灵愣着。
无华抱头，紫灵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会害怕一个人害怕到这种地步，或者说害怕人类。
“你有力，何必怕？”
“不怕我们妖族怎么会躲在音明山避世不出！！不怕绝尘怎么会成为圣女！不怕蛇族尤利怎么会那么希望能够找个不是人类的人来依靠！！”无华冲她吼，吼得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哈！！！”无华忽然放声大笑，“有力量又有什么用，能比得过人类吗？人类那一套御人心的话术和计谋！！早把妖族害惨了啊！！你知道什么啊！”
无华眼中的泪水盈满眼眶，欲落不落。
“几百年前，他们用近交远攻战略，让原本团结一心的妖族支离破碎，同族与同族相杀，同族与同族互相背叛！然后等妖族替他们夺取领地之时，又趁妖族修炼渡劫之时，趁妖族虚弱之时，趁妖族离心之时，盖上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明斩首暗杀，无所不用其极！！人类，外来的人类，终于取代了本土的妖，成了这片领地的主人……”
无华两行泪落下。
“人类是多么聪明，是多么阴险，狡诈，残忍……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让这里变得越来越好，仿佛我们妖族才是错的一方，多么可笑。哈哈！”
无华自嘲，嘲笑曾经憎恨着人类的自己。
仿佛……人类无论活在什么境遇下，都是绝不可能被打倒的，永远的赢家。
“崇明国因为樱而留存下来。”紫灵说着，她又摇头，“就算没有樱，崇明国也会留着，这是命定的事实。”
“是啊，说起来 如果没有樱，音明山在不在都不一定。”无华望天，不让眼泪掉下来，“结果……你们来了，你们是神，结果连你们也选择了他们……”
无华摇头，泯绝了希望，“也罢，与其让我选人类，不如选你们，至少……你们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
无华叹气，收敛了一些愤怒：“不错，我怕她，我怕雪，她说的话，我不敢不从，所以，她让我瞒着，我就必须瞒着，我怕死，紫灵。”
曾经妖力不绝，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妖族，面对人类，是乞求，因为一句“我怕死”。
“…………”紫灵也就不再追究，“好吧，我放过你。”
无华泄尽全身力气吐气。
“其实，融入人族社会，不好吗？”紫灵想，珍睦就很适应人类社会。
“呵，你让我放弃弱肉强食，放弃野性，去遵循人类的伦理纲常，活在他们为求安稳而制定的规则框架中……还是算了吧。这辈子都别想。”无华是妖，不是人，也不想变成人。
“我知道了。”紫灵收回刀，不再逼问她。她和绝尘很像，所以才能做得上知己好友吧。
“假死戏！？”未染震惊。
绝尘更是不信：“怎么可能是一场戏！她利用我！！”
“有这个可能，我了解她，她绝不可能为了守护什么东西而失掉自己的命。”江凌竹以过来人的经验道，“看来她一直都在无形之中，告诉你狐族就是一个囚禁你的囚笼。”
“那本来就是囚笼。”
“是吗？”江凌竹不在乎，“或许是有这个事实，但是她最擅长的就是‘添油加醋’，强化你对牢笼的厌恶，也不是没有可能。”
绝尘的呼吸慢慢不安起来，她回忆自己屠杀整个狐村的时候，一片混乱，还有许多上了年纪的狐妖和不及满岁的狐娃也不顾一切地冲来，感觉像是中了幻术。
雪教她的幻术。
现在回想，说不定就是雪是操控了他们。
当时绝尘杀疯了，早已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绝尘倒吸口凉气，她杀了不该杀的狐妖。
培养一把刀，然后借刀杀人，这真的是极为阴险，却又不沾血腥的手法了。
未染疑惑：“雪对狐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覆灭狐族才行。”
“我怎么知道，她就是个疯子。”江凌竹站起来，估摸着他们能提供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便不再问下去，“好了，该进行正事了，我打算在这江南商都给你一个在这地方走动的身份，如何？”
江凌竹打开扇子：“你打算想要什么身份？”状似好意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一小孩。我可不做你的私生子！”未染两手摆叉拒绝。
“我不会有孩子，这辈子都不会。”江凌竹嫌弃的眼神只持续了一秒，就恢复平常，“我这里有的只有药材，和一个会药的蛇妖。”
未染猛然想到：“医者，对！就是大夫！我要当大夫。”
接近他人的骨肉身体，也更方便她滴血给人类，而且现在交战纷争剧烈正好缺大夫。至于身体，她也可以变得像母亲一样高，只要她想，她就一定能做到。
本以为的一举两得，实际上正在他人的预料之中。
“行，那你就先跟小青，好好学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江凌竹下令极快，说完就刚好不见人影。
未染狐疑：“他是这么好心的人吗？简直跟之前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啊！”
江凌竹刚走，小青就过来，他闭嘴不说话，只是打手势叫未染跟着他走。
未染看他完全不注意尤利的样子，也是有些担心。
小青带她们走进另一条小道，正是刚才车轮假山旁的另一条小道。也是竹林密布，小青的药屋就在竹林深处。
未染跑到他旁边，先试探问一句：“那个，江凌竹，为什么这么喜欢竹子啊？”
小青看她一眼，拿出纸笔写：他说，松竹是四大君子花之一，象征不屈服的骨气和谦逊的胸怀，它四季常青，象征着顽强生命。此外，它生而有节，也因此象征着高风亮节
未染一脸懵逼，谦逊，顽强，高风亮节……这说的是江凌竹吗？是那个一见面就敲走她一瓶血的商人江凌竹！？
小青看出她的疑问，又提笔写：这是商者惯用的方法之一，要有象征的具体事物，竹子本就是人们喜爱的君子品性之一，这样，人们就会更容易记住他，然后找机会在商都四处种上竹子，让人们一看就联想到他，然后……
未染猜到了：“然后，由他经手的商品，都印上竹子印记，这样就可以更好卖，是吗？”
小青点头，写：再加上江凌竹本身经常出去帮助其他人，所以，大多数人就对他有了个好印象，有时候，即使没有什么要买的，只要看到竹子，都会冲着对他的喜爱买一点。
“呵呵，呵呵。”未染无语，她忽然明白。小青呆在府里不让他出去当医者，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毒需要，然而自己可以宣扬出去是因为，自己也可以替他打出医者仁心的名号。
商人心，海底深。
小青停在一座，隔着厚厚的门都能闻到的草木药香，未染第一次闻，一开始有些不太适应，但是不久就习惯了。但是尤利一身毒刚好被克，她受不住，一个溜烟，就跑到竹林里出去了。
“哎！尤利，你小心一点，别迷路了！”未染喊道。
一旁的竹叶动了一下，表明她听到了。
未染带着青鸾一起进了小青的药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