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夜色彻底吞没方才厮杀遍地的战场。
萧凡牵着洛冰凝,身形化作两道轻烟,在断壁残骸间飞速穿行。
身后食腐兽潮的嘶吼渐渐远去,被赵乾一行人仓皇的气息彻底引向别处。周遭归于死寂,只余下星力紊乱过后,焦糊混着铁锈的古怪气味,沉沉飘荡。
疾行近半个时辰,前路豁然一变。
没有坍塌殿堂,没有低矮废墟,半空悬浮着一望无际的巨型舰冢。
大大小小的战舰残骸漂浮在狂暴星力乱流里,像一只只被生生撕碎的钢铁巨兽。
有的只剩扭曲龙骨,爬满暗红色金属苔藓;有的残存舰桥与炮台,破碎舷窗如同空洞眼窝,冷冷盯着闯入者;细碎舰片不断磕碰摩擦,空洞的金属嗡鸣,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此地星力早已脱离常态,化作无数肉眼可见的灰色刃风,在残骸间肆意飞窜切割,嗤啸声响不绝。但凡贸然踏入,顷刻间便会被千刀万剐。空气蒸腾着灼热金属雾气,混着刺鼻的臭氧腥气,呛人不已。
“止步。”
洛冰凝挣开手腕,冰蓝眼眸扫遍整片死亡空域,压低声线,字字清晰:“玉简残图标记的目的地,就在这片舰冢腹地。叛徒精通阵法,最擅长借地利布杀局。这里磁场扭曲、星力狂暴,既是天然迷阵,也是绝佳藏身屏障。”
她纤手遥遥指向舰冢中心。
一尊无比庞大的黑影静卧在那里,宛如悬浮黑山,半截舰首深深扎进一颗死寂小行星残骸。舰身黝黑暗沉,就连无孔不入的星力刃风,都下意识绕开它游走。
“换做是我藏匿踪迹,也一定会挑选最完整、隔绝神识最强的这艘主舰。”
萧凡没有立刻答话。
他看似打量巨型黑舰,体内沉寂的九星神脉,正泛起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并非危险预警,而是同源共鸣。
这片钢铁坟场深处,存在一样东西,与他的神脉血脉相近,却又截然不同,正在隐隐召唤他。
他悄然催动一丝神脉本源,神识小心翼翼绕开锋利刃风,向着四周残骸铺开探查。
绝大多数舰体只剩冰冷死寂,直到神识扫向右前方一块门板大小的灰白色装甲碎片。
神脉共鸣骤然变强。
这块碎片并非星纹钢、秘银这类寻常炼器材料,表层生着年轮状层叠纹路,正散发出独属于他才能感知的温润灰白微光。
萧凡脚步轻滑上前,洛冰凝紧随而至,清冷目光落在碎片之上。
他没有直接触碰,掏出一根平日里当作小物件、某次交易顺手得来的短棍,棍尖轻轻扫开表层金属粉尘。
粉尘褪去,碎片下方露出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刻印符号。三道弯线环绕一个中心点,线条仓促纤细,几乎和板材纹路融为一体,若非神脉指引,绝难察觉。
洛冰凝凑近,微凉气息擦过萧凡耳畔,只一眼,眸光骤然凝起。
“天璇星璇密记。”
“是内门弟子遇险、无法动用传讯符时,用来标记方位、警示同门的精血印记,只有圣地之人能够辨识。”
她语调冷了几分,多出几分锐利:“但刻印手法破绽明显,中心点力道不足,线条转折僵硬。要么刻印者身受重创、状态极差,要么……根本就不是我圣地嫡系弟子亲手所留。”
空气瞬间凝滞。
两种可能摆在眼前:同门留下的求救记号,或是叛徒刻意布下的诱饵路标。
萧凡咧嘴一笑,拿短棍在密记旁随意划了两道,语气轻松得像品评街边招牌。
“不管是正版求救,还是高仿钓鱼饵。出现在这里,就两个结果。一来,路没走错;二来,里面那位老熟人,早料到会有人找来,不管是寻仇抓捕,还是同门救援。”
他起身拍掉掌心灰尘,目光再度锁定那艘蛰伏如凶兽的黑舰,眼底满是兴致。
“换我躲麻烦,也铁定挑最坚固气派的窝。走,冰块脸,去见见这位手艺拙劣的‘同门’。”
洛冰凝没有反驳,深深看了一眼留有破绽的密记。指尖溢出一缕冰蓝圣力,薄薄冰晶瞬间封盖住整片碎片,抹除所有残留气息,杜绝被反向追踪的隐患。
二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踏入舰冢外围的星力乱流。
萧凡走在前,体表九色微光缓缓流转,将切割而来的刃风悄然化解吸纳;洛冰凝周身萦绕淡蓝光晕,躁动的星力风刃靠近便会被冻滞放缓。
两人如同游鱼,穿梭在钢铁骸骨之间,稳步向着腹地黑暗靠近。
距离黑舰还有千丈之遥,萧凡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侧耳凝神,感知着周遭隐秘波动。洛冰凝立刻戒备,掌心悄然凝聚冰寒圣力。
萧凡脸上的散漫笑意缓缓收起,只剩猎手般的专注。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一寸之上,一点惨白微光静静浮现。
那截神秘指骨,再度现世。
没有外放威压,比上一次更加内敛沉寂。
可它现身的刹那,周遭百丈之内狂乱的星力刃风骤然温顺下来。
飞窜的风刃停下攻势,如同朝圣一般,绕着指骨缓缓旋出一圈圈灰色气流。
萧凡望向漆黑的巨型舰体,又低头看向掌心的指骨,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他用气声低语,生怕惊扰暗处的蛰伏者。
“接下来,咱们隐身入场。给这位藏头露尾的同门,送上一份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