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4日,夜色漫过整座城市的楼宇,悠长的火车汽笛划破沉沉长空,傅寒搭乘的长途列车,缓缓驶入西安站。车厢门开启的刹那,站内鼎沸的人声、往来车流的喧嚣一并涌来,混杂着行李摩擦的响动、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整座车站人潮攒动,空气中裹挟着一股浮躁纷乱的市井气息。
傅寒拎着简单的行囊走出出站口,抬眼便望见夜色里巍然矗立的西安古城墙。青灰色的砖石在暖黄路灯下泛着厚重沉敛的光泽,三座城门错落排布,气势雄浑古朴,正中门楣上“西安”二字笔力苍劲,在夜幕映衬下格外醒目。连日跨省长途奔波,车马劳顿早已耗尽他浑身力气,双脚酸胀沉重,他只想就近找一间小旅馆落脚歇息,再无多余精力继续赶路。
他缓步走向城门之下,尚未驻足喘稳气息,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妇人便快步凑上前来,眼神带着几分试探,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地搭话:“哎,小伙,要不要学生妹?看上的可以自己留联系方式,往后私下联系都行。”
这番露骨的说辞让傅寒心底顿生反感,眉头微蹙,面上露出几分不屑,淡淡反问:“大娘,您看我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吗?”
妇人却不肯罢休,依旧纠缠不休,笑着打趣:“哎哟,瞧你这话说的,天底下哪有不贪这些的男人。”
傅寒抬目环顾四周,老街两旁商铺灯火璀璨,霓虹交错,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三教九流的身影穿梭往来。这片看似热闹鲜活的市井烟火里,实则暗流涌动,藏着不少隐秘乱象。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辩驳,只满心无奈。
他迅速收敛心绪,神色变得坚定,语气干脆利落地回绝:“您别再跟着我了,我不需要,也绝不会考虑这些。”
见傅寒态度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妇人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没劲”,悻悻转身走开,随即又扎进人流中,寻觅下一个目标。傅寒加快脚步穿过厚重的城门,将身后所有纷扰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街边一间德克士的暖光映入眼帘,长途奔波许久,他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傅寒提着行李推门走入店内,点了一份汉堡,寻了空位匆匆饱腹。刚放下餐盘准备起身离开,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主动上前搭话:“小伙,这是打算往哪儿去?”
接连遭遇陌生人搭讪,傅寒心中瞬间升起几分戒备,暗自揣测对方又是招揽生意的套路。转念一想,若是能连夜乘车赶回安定,既能省下一晚住宿费,也不会耽误次日上班,倒是两全其美。斟酌片刻,他稍稍放下戒心,如实告知对方,自己此行要前往安定市。
男子闻言立刻接话:“那你跟着我就对了,我们有从郑州发过来的长途快车,沿途经过西安、安定,你正好能搭乘这趟车。”
傅寒心生疑虑,开口追问:“你们招揽乘客,怎么会选在餐厅里?”
对方耐心解释,自己是长途车队派驻西安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夜间接引赶路的旅客。这趟夜间过境的车次知晓的人不多,公司便安排专人驻守城区,方便夜间出行的旅人就近乘车,免去滞留车站的麻烦。
傅寒静静观察对方的神态举止,见他谈吐坦荡、神色恳切,全然不似行骗之人,便彻底放下疑虑,跟着对方走到城墙旁的一处小超市门口。此处早已聚集了不少等候乘车的路人,大大小小的行李散落地面,人人面露疲惫,皆是和他一样连夜赶路的异乡人。彼时夜色渐深,时针已然指向晚间八点。
傅寒侧身向身旁一位年轻旅客打听车况,对方坦言自己常年往返这条线路,这趟车手续正规、行驶稳妥,大可放心。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傅寒彻底安下心,放下行囊静静等候。十余分钟后,一道车灯刺破沉沉夜色,一辆大巴车缓缓驶来,车头清晰标注着“郑州—洛阳—西安—安定—乌海”的行驶线路,终点直达内蒙古乌海市。傅寒跟着众人有序排队,依次登车。
车厢内清一色的卧铺床位,刚踏进去,浓重的脚汗味混杂着密闭空间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压抑得人胸口发闷。司机扯着嗓子提醒众人:“大家把鞋子都脱了,安心休息吧。”
傅寒依言脱下鞋子,选了靠近车头的床位躺下,随即扬声向驾驶位发问:“师傅,请问明天大概几点能到安定?”
前方传来浓重的河南口音:“明早八九点就能到地方。”
一路车身摇晃,傅寒在半睡半醒间熬过漫漫长夜。翌日清晨六点左右,大巴提前抵达安定市委郊区高速路口,比预估时间早了近两个钟头。车辆刚停稳,傅寒便立刻起身下车,不敢有片刻停留。他快步赶回住处,简单洗漱、整理仪容后,径直奔赴单位,全程未曾耽误分毫工作。
2013年9月5日,星期四,傅寒抵达单位时已将近八点半。办公楼内早已秩序井然,全体同事均已到岗,各司其职、埋头忙碌。沿途相遇的同事见他归来,纷纷停下手中工作,笑着上前问候,关切询问他家中后事是否料理妥当、一路奔波是否辛苦。
李坤主任看见傅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丧事刚办完,路途又这般劳累,完全可以多休息几天再返岗。”
傅寒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多谢主任关心,家中诸事都已妥善处理完毕。工作要紧,我便尽快回来值守了。”
简单寒暄过后,傅寒迈步走向熟悉的纠风室。推开房门,只见范军主任正伏在案前整理物件,办公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厚厚的旧笔记本。范军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提前归岗,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傅寒上前站定,向他简要汇报了祖母下葬、家中后事悉数了结的情况。
听罢他的讲述,范军伸手指向桌上的笔记本,眉眼间带着欣慰与自豪:“这些是我任职两年来的工作笔记,业务流程、办案心得、各类经验要点,全都记在里面了。”
望着那一摞字迹密密麻麻、记录详实的本子,傅寒由衷赞叹:“主任,您事事用心、笔耕不辍,实在让人敬佩。”
短暂闲谈过后,范军收敛神色,坐直身子,条理分明地为傅寒梳理纠风室的核心工作职责,每一项都讲解得细致周全、清晰易懂。
其一,常态化开展政风行风评议。每年三四月份中央下发专项文件,自治区结合区域实际,在五六月份出台配套实施方案。市级纠风部门需层层对标,结合本地实情制定落地细则,针对全市机关单位、干部作风开展年度评议考核,同步推进明察暗访,坚决整治各类作风顽疾。
其二,受理群众上访与信访举报投诉。所有信访件都有规范审批单据,必须严格依照流程逐级办理、如实填报。每一份处置意见、处理结果,都要先报请分管副局长杨胜学审核,遵照领导指示推进后续工作,绝不能擅自做主、越权处置。
其三,承接局办公室、各位领导交办的临时性、突发性工作任务。
梳理完全部工作内容,范军神色变得郑重,缓缓告知傅寒一则重磅消息:“我马上要调去信访室任职。接下来两三个月,纠风室的工作就暂时由你全权负责。日常工作多向杨胜学副局长请示汇报,服从安排。后续会有新主任到岗,到时候你再全力配合对方开展工作。”
突如其来的重担骤然压肩,傅寒心头一阵忐忑,底气略显不足,迟疑着问道:“主任,我真的可以吗?我担心自己能力有限,挑不起这副担子。”
范军目光坚定,语气笃定地鼓励他:“组织既然认可你、信任你,你就一定能做好。大胆放手去干,别给自己设限。”
话音落下,范军便带着傅寒一同前往杨胜学副局长的办公室,当面完成工作交接。他向杨局长认真介绍:“小傅入职这段时间踏实肯干,又虚心好学,经过一个多月的跟班学习,如今已经熟悉科室各项业务,能够独立开展基础工作了。”
杨副局长指尖夹着一支香烟,静静听完汇报,抬眼看向身旁的傅寒,声音沉稳有力:“小傅,接下来这段日子,纠风室的工作就要靠你撑起来了。放开手脚去做,遇到拿不准的难题、棘手的事项,尽管来找我,我给你把关兜底,不必畏首畏尾。”
这时范军特意补充提醒:“杨局,还有一件事需要说明,小傅目前是西部计划志愿者,属于非在编人员,这件事也得同步向马世虎局长汇报清楚。”
杨副局长听罢,将手中燃剩的半截香烟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沉声道了一句“走”,率先迈步出门。傅寒跟在范军身后,一同前往马世虎局长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马局长半靠在座椅上,正凝神审阅桌上的文件。见三人到来,他当即放下文稿,笑着抬手示意落座:“老杨,坐吧,有事情直说。”
杨副局长与范军依次在沙发上坐下,傅寒则端正身姿,静静站在一旁。杨副局长将范军调任、纠风室岗位空缺、由傅寒临时主持工作的情况一一说明,最后补充道:“眼下岗位无人接替,只能让小傅临时顶上。小范身兼两职不符合岗位规定,也是无奈之举。”
马局长缓缓点头,了然于心,徐徐说道:“情况我都清楚。老范此次晋升副处级主任,后续职级待遇也会按副处级落实,咱们纪委干部向来有这样的配置。市委组织部已经有安排,一位名叫魏仁峰的军队转业副团级干部,职级适配,不久后就会调任过来担任纠风室主任,填补这个空缺。”
说完,他转头看向傅寒与范军,出言叮嘱:“眼下岗位空缺,就辛苦小傅临时主持工作。老范,你先和小傅把工作交接妥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老杨还有些事情单独沟通。”
傅寒与范军应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一同返回纠风室。
回到工位,范军递给傅寒两份文件,分别来自城管局与环保局,正是此前傅寒跟进对接、由群众举报XX钢铁厂污染问题的正式《处理意见》。他叮嘱道:“住建局的处置文件还没有报送过来,你稍后打电话对接一下,催促对方尽快送达。”
彼时傅寒刚历经长途奔波,心绪尚且浮躁,随口说道:“主任,只要督促企业整改污水问题、落实环保要求就够了,这些书面流程材料,终究只是形式,不必太过较真。”
话音刚落,范军脸色一沉,当即严肃开导:“你这孩子,做事还是太过浮躁、随意。机关履职、公职办事,凡事都要有凭有据,和执法办案一样,讲究有法可依、有迹可循。缺少正规书面材料、不走标准流程,就代表工作没有真正落地,整改成效也无从佐证,万万不能轻视流程、敷衍了事。”
傅寒瞬间幡然醒悟,连忙低头认错:“主任,我明白了。往后我一定严谨细致,严格依照规章办事。”
工作交接的最后,范军再三郑重叮嘱:“我调走之后,科室里大小事务,务必多向杨局长请示求教,千万不能自作主张、擅自决策。办公室公章就交由你保管,一定要妥善存放、规范使用,每一次用印都做好登记,做到有据可查。”
傅寒看着悉心教导自己的前辈,笑着送上祝福:“方才听马局长说了,您晋升升职了,真心恭喜您!”
范军淡然一笑,语气朴实平和:“谈不上什么恭喜。无论在哪个岗位,都是脚踏实地履职,都是为单位出力、为群众办事。你好好沉淀历练,抓紧备考公务员,争取早日正式入编,在岗位上长久发展。”
相处短短一月,范军倾囊相授,是带领傅寒踏入职场、熟悉业务的引路良师。得知他即将调任,傅寒心底满是不舍,由衷说道:“主任,我还想跟着您一起工作,跟着您能学到太多东西。”
范军温和宽慰他:“换个岗位,同样是学习历练。信访室工作涉密性强、敏感度高,领导大概率不会安排你过去。而且你的工作安排,最终都由大办公室李坤主任统筹,安心做好当下的工作就好。”
二人正交谈间,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工作人员手持文件走了进来,开口询问:“您好,请问这里是纠风室吗?”
范军应声作答:“是的,请问有什么事?”
来人自我介绍:“我是住建局办公室的马副主任,特地过来报送文件。”
范军略一思忖,当即反应过来:“我记起来了,是此前钢铁厂污染举报一案的处置文件吧?”
马副主任点头,随即详细介绍处置进展:“针对贵室转交的举报线索,我单位联合环保、城管部门完成了联合核查处置。涉事XX钢铁公司已被环保部门依法处罚,责令停产整改,要求全面加装污水处理设备,必须经由环保局验收合格、实现达标排放,方可恢复生产。”
说罢,他将正式文件递了过来。范军快速翻阅核查无误后,转手交到傅寒手中,同时向对方介绍:“往后纠风室的工作由小傅临时负责,后续所有业务对接、工作沟通,你们直接和他接洽就可以。”
午后时分,办公楼里渐渐安静下来,偌大的纠风室只剩傅寒一人。两间办公桌两两相对,空旷的房间透着几分冷清,他心底也莫名生出一阵空落。一想到往后整个科室的工作都要由自己一人扛起,再无人随时提点、兜底帮扶,沉甸甸的责任感层层压上心头。傅寒暗自警醒自己,往后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事事谨小慎微、恪尽职守,绝不能有半分懈怠与马虎。
科室里两台电脑的文件、表格数据并未互通,日常办公需要来回切换操作,琐碎繁杂,格外考验耐心。下午三点多,两道陌生身影推门而入,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其中一位女士年约四十,身着得体职业套装,举止沉稳大气;另一位年纪与傅寒相仿,只稍长一两岁,模样干练利落。年长的女士环顾一周,见屋内只有傅寒一人值守,面露几分诧异,开口问道:“你是新来的同事吧?”
年长女士笑着自我介绍:“我是中国电信安定市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专程过来找范军主任对接工作。”
傅寒如实相告:“范主任已经调任信访室工作,不再负责纠风室的事务了,您可以前往信访室找他对接。”
二人听闻此言,并没有立刻动身。年轻女士眼中带着好奇,轻声追问:“范主任是升职了吗?”
副总经理笑着感慨:“以老范踏实敬业、认真负责的作风,早就该提拔了。”
随即她看向傅寒,客气问道:“那如今纠风室的工作,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傅寒姿态谦逊:“目前暂时由我临时主持工作。”
副总经理从随身手提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傅寒面前:“这是我的名片,往后工作往来,还请多多关照。”
这是傅寒入职以来,第一次亲手接过企业高管的名片。他连忙双手接过,仔细看清上面的信息,随后整齐收进桌上的名片盒,谦逊答道:“关照不敢当,立足岗位履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本就是我的分内
简单寒暄几句后,副总经理随口问道:“傅寒,你的老家是哪里的?”
“我是贵州人。”傅寒如实回答。
话音刚落,身旁的年轻女士眼中瞬间泛起惊喜,脱口而出:“太巧了!我也是贵州的,咱们竟是老乡!”
副总经理也跟着笑道:“真是难得,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同乡。”
一场偶然的相遇,一份他乡遇故知的乡情,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傅寒始终谦和有礼、待人真诚,几人从容闲谈许久,屋内氛围融洽、暖意融融。
交谈间,副总经理由衷感慨:“你身处纪委核心科室,身上却没有半分官架子,待人谦和务实,有你们这样的干部,是安定百姓的福气。”
傅寒心知,前半句是对自己处事态度的认可,后半句多是场面客套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连连摆手,笑着谦逊道:“您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而已。”
随后副总经理示意身旁的年轻同事记下傅寒的联系方式,方便日后工作对接。年轻女士拿出精致的黑色笔记本,正要落笔记录,傅寒连忙开口阻拦:“千万别称呼我主任,大家叫我小傅就好。”
副总经理态度坚决:“身在这个岗位,担着这份职责,便是科室负责人,理应称呼主任。”
傅寒几番推辞无果,只好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对方记录完毕,二人便起身告辞,笑着说道:“我们先去拜访范主任了,曾主任先忙,有空也欢迎到我们公司坐坐。”
二人离去后,傅寒脸颊微微发烫,心绪久久难以平复。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独自接待外来单位访客,独立应对公务往来。他也真切体会到,在基层群众与企事业单位眼中,机关公职身份自带一份分量,纪委科室的工作人员,更是被众人视作干部。抬眼望向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现代化的楼宇之内,依旧
下午四点多,办公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听筒那头传来一位女性群众的声音,说着略显生硬的安定方言,字句磕磕绊绊。她询问此前邮寄的实名举报信,市纪委是否已经签收。她举报的是泰山县一名干部的违规问题,因担心当地相互包庇、投诉无门,才选择越级向市纪委反映情况。
傅寒端正坐于桌前,认真倾听,逐字逐句记录下举报内容与群众诉求。为核实信件去向,他当即致电信访室咨询范军。范军告知,这封信访件他早已签收,相关问题也已核查处置完毕,后续会由他亲自致电举报人反馈结果、做好情绪安抚。
即便得到领导的明确指示,傅寒依旧秉持严谨负责的态度,主动回拨电话,耐心向对方解释:“我是科室新任工作人员,这边暂时没有查到相关存档记录。不过此前接手的领导已经完成核查处置,稍后会亲自和您对接反馈,请您安心等候。”举报人依旧半信半疑,迟疑片刻后挂断了电话。
临近下班时分,范军主任陪着杨胜学副局长一同走进纠风室。两人边走边交流工作,进门后并未即刻留意伏案忙碌的傅寒,自顾自聊着未尽的话题,随后一同在沙发上落座。范军掏出一包二十四元的芙蓉王,从容点燃香烟,和杨局长闲谈说笑,二人共事多年,上下级之间默契十足,相处氛围轻松自在。
闲谈约莫五分钟,范军才转头看向忙碌的傅寒,出声问道:“马上就下班了,还在忙着整理资料?”
傅寒抬头应声:“我在梳理电脑里的工作文件,规整各类台账档案。”
“不用这么赶,这些工作明天再做也来得及。”范军语气温和地叮嘱。
杨局长随即笑着提议:“今晚我们小聚一场,专门给老范庆祝升职。”
听闻邀约,傅寒立刻想起西部计划的相关纪律要求:志愿者严禁参与公职人员私人宴请、各类娱乐聚餐。严守规矩、恪守底线,是他必须坚守的准则。他当即起身,坦诚向两位领导说明相关规定,表明自己不便赴约。
话音刚落,杨局长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简单应答几句,便匆匆起身:“我这边有临时急事,得先走一步,你们后续再安排吧。”
杨局长离开后,范军笑着宽慰傅寒:“只是私下小聚,并非公务宴请,不必这般拘谨。”
傅寒面露真诚笑意,认真回道:“主任,我明白您的一番好意,也十分感谢您的抬爱。等我完成志愿服务之后,一定由我做东,好好宴请您和杨局长。”
范军闻言无奈一笑,吸尽手中香烟,由衷感慨:“你自制力强,守规矩、有原则,实在难得。如果公职队伍里的年轻干部都能像你一般坚守本心、严于律己,干部作风和政务风气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起身在屋内缓步踱步,再次郑重叮嘱傅寒:“往后工作上遇到任何疑难困惑,随时向杨局长请示,也尽管来找我。我会把你这段时间的工作状态、履职情况,如实向杨局长汇报。”
傅寒满心感念,由衷说道:“能够来到西部,进入纠风室工作,又遇上您和杨局长这样悉心提点我的良师,是我此生莫大的幸运。”
这话绝非客套虚言。入职一月有余,范军手把手带他熟悉业务、传授经验,一步步引他踏入公职职场;杨局长与范军待人宽厚、处处提携包容,从未将他这个临时志愿者视作外人。
范军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傅寒静下心来,将当日接待访客、接听信访、对接文件等所有工作逐一梳理、分类归档,确认一切规整妥当后,才收拾个人物品准备下班。
此刻傅寒心中无比清楚,如今偌大的纠风室,唯有他一人驻守、一人履职。正如杨局长所言,由他临时主持科室全面工作,便是独自一人扛起整个科室的全部职责,往后再无人时刻相伴、随时兜底。
沉甸甸的压力与责任,沉沉压在他的心头。身处纪委纠风岗位,手握作风监督、信访处置、问题督办的职权,看似权责在身,实则步步皆是考验,人情、利益、诱惑无处不在。
傅寒忽然想起“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与“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抉择,心底默默立下不可动摇的铁律:往后无论身处何种岗位,面对何种诱惑,历经多少风雨坎坷,他都必将坚守初心、恪守底线、严于律己、公正履职。绝不辜负恩师的悉心提携,更不辜负自己当初奔赴西部、为民服务的赤诚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