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肖彦来到旧客运站街面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过后。明媚阳光从东边斜照进来车站，把生锈的铁皮围挡照出一片黄白光辉。
站前广场上一切风平浪静，候车厅门洞虽然黑乎乎的，但是外头没有警车，没有警戒线，也没有昨晚见过的那只超市购物袋。几个赶早市的路人骑着电动车从街边匆匆经过，谁都没往广场里多看一眼。
这里，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至少在这个现实世界位面来说，是没有的。
肖彦现在已是一名走阴者，但心中还有很多疑惑不解的问题，更清楚昨晚的事情不是梦。左手腕上那圈淡红指印还没退干净，像被冷水激过落下的深刻印子。
他目光仔细扫了一遍场地，生怕落下什么有关联的线索信息，一切都处于正常迹象。又抬头望了望候车厅二楼的破玻璃窗，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旧报纸被风翻动，根本没有那只赤颈鬼破坏留下的痕迹。
根据肖彦自己修炼研究与认知了解，走阴者神魂出窍应该是闯入其它平行时空位面去了。而在这阴阳两界之间，唯一达到百分六十相似度以上的地方，就是这个旧汽车站，两者有着高度相似场景。
肖彦思考了不少问题，等了几分钟，没看见发短信约他的人。正要转身往西走，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来了，别回头。往前走，拐过巷口。”
是那个女人，声音很轻，贴着耳后传来。肖彦肩背绷了一下，没出声，抬脚往前走下去。绕过一处街角，拐进旁边一条窄巷之内。
巷子两边的旧楼遮住大半阳光，地上有一淌积水混着烂菜叶和塑料袋发出一阵恶心难闻的腥臭气味。又继续走了十几步，远离了身后那股气味之后，女人脚步声紧贴上来，一个人影从侧面闪到他面前。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长袖黑外套，牛仔裤，斜挎一个黑色小包。脸上干净得没有浓妆艳抹，长相俏丽好看，还有着一对迷人大凤眼，齐肩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目光往巷口扫了一眼，才落到肖彦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叫金鸠，你叫什么？”
“肖彦。”
“昨晚怎么进去的？”
肖彦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反瞅了她两秒，才淡然一笑道：“不是你自己找来的吗，你先说说看，怎么进去的？”
金鸠见他不答反问起自己来了，可没笑，背往身后的墙上一靠，从包里摸出一只烟盒，弹出一根香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慢慢转动，在沉思着如何回答。
“我在那边，盯那个旧客运站三个晚上了。想必你也知道，不是这个世界的旧客运站，是走阴者进去的那个阴界。那边的事件在我们这个现实世界中没有发生，但在那边，已经出了三起伤人案…”
她说着，手从黑包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把香烟点上，淡淡吞吐了一口，抬起眼看着他，继续道：“我们昨晚一起打的那个赤颈鬼，就是专挑落单女人下手的。但它只活跃在阴界，并不出现在这边。可是那边被它弄伤的人，这边的相关之人也会出现类似症状。”
肖彦一直静静听着，没接话打断她，同时脑子里也在消化：这半个月，自己反复出阴神，一直以为是修炼出了岔子。师父只说丹道到了这个阶段要守心，有关阴界之事极少提及。他也是根据多年修炼研究积累的知识量，才略微搞明白，阴界的东西还能隔着时空位面影响这边的活人。
金鸠又是吞云吐雾了两口，才把剩余半截香烟丢在地上一脚踩灭，盯着他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市医院神经内科看看。近三天送过去的昏迷病人有三个，都是年轻女人，查不出具备诱发病情的原因，脑电波平静得像脑死亡。这就是昨晚那种东西造成的。它害人，不在这边，但后果会映射这边，这就是蝴蝶效应。”
“我信。谁说我不信了，这种事情还能让一个深陷其中体会的道士产生怀疑吗。”肖彦呵呵笑道回答她。他可是个修炼了二十多年的道士，往常这类奇怪的事情见惯不怪了，接受真相不是那么困难的。
更别说，昨晚他救助的那个昏迷女人，与金鸠说的症状都对应得上。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误闯入某个现实世界的现场，可现实中的旧客运站根本没有这个案件痕迹。这点疑问他开始没想通，现在可想通了。
肖彦又问：“我们以前没见过吧，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金鸠心里此刻对他的评价提高了一点，好感度也提高了一点，露出了一丝笑容，朝他抬了抬下巴道：“神魂出窍之后，法体自带最基础的时空穿越能力。你被那老头推回现实的时候，身上留了一丝神魂气息没散干净。我可以顺着那丝气息从阴界追踪过来，查找到你在现实世界这边的具体位置。”
肖彦听之，恍然明白道：“原来你是从阴界追到这边来的，难怪你能找到我，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样就不奇怪了，你再回来这边联系我，亦不难。”
金鸠点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给你发短信。我们是同一个现实位面的走阴者。你出神进的阴界，我也能进去。只是昨晚之前，我们没在里面碰过面而已。”
肖彦点头认可她这句话。只是能通过神识气息追踪游魂，还能从阴界自由穿回现实，这女人的法体穿越能力比他想象得更稳。
他不禁暗中运用道家望气术，目光重新打量起金鸠，发现这女人身上气息挺干净的，体内隐隐透发一股凝实的神魂气息，说话做事都像受过某种特殊训练似的。但她自己不报来历，他也不好意思进行刨根问底。
“你约我出来，就为了确认这个事情吗？”
“只是来确认一下新朋友，顺便看看你手里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金鸠语气凝重道，“因为今晚我还得再去一趟，你也得一起去。那只赤颈鬼没死透，它在阴界还会寻找下一个目标。你昨晚能伤它，也不是全靠那老头的帮助。它已经记住你的魂体气味了，只要你走阴在那边，它就会追猎你。你可以引它主动出来。”
肖彦闻言，不说话了。他昨晚确实能够碰得到赤颈鬼造成伤害。神魂从透明到实化，那种状态很微妙，但确实存在。他后来用额头撞它的时候，头部三阳火自己亮了一下。那是师父授过的丹道火种，他修炼了很久，只是以前从没在阴界显现过。
“你是什么人？”肖彦忍不住提问。
金鸠果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我是一个能跟你一起打鬼的人。别的事情，以后等你实力与资格达到了，再问吧。”
“今晚，我们在旧汽车站这里见。记得带上你能带的东西。符箓、朱砂、香灰，有多少带多少，今晚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巷口走去。
肖彦在她身后大声回了一句：“好。”
金鸠摆摆手，身影消失在巷口外。肖彦继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痕迹，那圈指印又淡了一点。太阳升高了，照进巷子里，把他影子拽得长长的投在灰墙上。
他脑子里在思考一个研究性的学术问题。
阴阳两界，阳界代表现实世界，阴界代表走阴者闯入的其它时间维度位面。阴阳两界各自存在不同的时空维度上，并不代表它们之间没有链接彼此的通道之“门”，这些“门”会让两边某个地点出现重叠，类似于虫洞通道，让走阴者得以从中来回穿越。
既然走阴者的神魂能够穿越时空，是否代表那边的怪物也可以穿越过来这边？根据肖彦目前所能掌握的信息来看，现实世界这边似乎有某种强大的天道规则在保护着，让那边的怪物暂时无法轻易穿越过来。
至于像金鸠那种自由穿越的追踪能力，肖彦还没有激发并掌握这种能力修炼，他多次神魂出窍都是被动入阴，被动回体。而金鸠，显然已经能主动选择穿行了。
肖彦思考了半天，才掏出手机，给道观的贺云舟发了一条消息：“师兄，帮我准备东西。三阳火符三张，镇煞香灰半斤，朱砂钱两包。今晚有急用。”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你小子，这是要跑哪去？”
肖彦回信息：“阴界，打赤颈鬼。昨晚已经去过了，今晚得再去一趟。”
这次贺云舟没有马上回。
过了半分钟，手机来电铃声震动了：“我这边备好。你回来取。别让师父知道太多。”
肖彦在电话里交代完事情，把手机收起来，才走出巷子，回家里好好补了一觉。经过昨晚走阴事件一番折腾，让他神魂受创，导致今天精气神状态很差劲。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时分，才悠然醒来。他去了一趟紫云观拿东西，到达时候，天色已经偏暗，道观门口两颗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一阵翻卷乱晃。他没打算进去，站在外面给里头发了一条信息：我到了。
他在前院等着好一会，见贺云舟身影从偏殿里匆匆跑出来，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三只牛皮纸包和一只小铜盒。看到肖彦，把托盘往旁边石桌上一搁，只说：“东西都在这，三阳火符三张，镇煞香灰半斤，朱砂钱两包。你点一遍。”
“不用。师兄做事，我放心。多谢了。”肖彦笑呵呵说着，接过所有东西全部塞进自己随身布包里。
“等等，还有一样东西。这是犀角粉，前年从南边山里收来的真货。”贺云舟说着，心里有点不舍的从衣袖里拿出一只小铜盒递给他，“走阴时含一点在舌根，能保魂体在外活动时不被阴气侵透。记住，这东西稀缺有大用，别整包给我用光了。”
肖彦接过那只小铜盒，打开一看，见里面是灰褐色的细粉，闻着有股极冲的腥苦气，确认是真货无疑了。
这东西的确是稀缺货，不禁高兴拍胸道：“放心吧，师兄，这东西我用不了多少的。肯定给你多多留着。多谢了，哈哈。”说着，也把铜盒收进布包里。
“知道就好。”贺云舟略显关心的眼神，瞅了他一顿，又道：“师弟，打赤颈鬼这件事情非常危险，别怪师兄的多嘴了，师父已经知道了你昨晚走阴的事情。今天早上为你起了一卦，说你今晚还得去一趟。让你回来后，到静室找他老人家。”
“好吧，师父知道也无妨。师兄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吧，我过去静室了。”肖彦无所谓点头道，转身就往后院走。
紫云观的老道长周守拙，此时正惬意坐在静室外石阶上，面前泥炉煮着茶水，壶嘴一股氤氲气体缓缓升起，混着淡淡的茶香味。老头身穿一件灰布衫，翘着二郎腿，眼睛半阖在那儿哼着小曲。
肖彦在他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轻轻叫了声：“师父。”
周守拙没抬头看他，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坐吧。”
肖彦闻言，过去正襟危坐着。
周守拙神态悠然，语气平淡道：“听云舟说，你昨晚进入阴界，还伤了那只赤颈鬼。今晚要再去，我不拦。但你这个阶段，阴神不稳，强行入阴，容易有去无回。”说着，从袖口抽出一张黄符递过来，“这是隐匿符，贴身收好，能遮你神魂气息三天。三天内若解决不了这事情，符到时会失效，你就自己想尽一切办法脱离出来吧。”
“多谢师父赐符。”肖彦伸出双手，恭敬接过符箓折好放进布包里。
周守拙继续说道，语气凝重了那么一二分：“这种赤颈鬼的气候形成，最少也要养十几年怨气，它不可能自然产生的，一定是有邪修在阴界那边养鬼。至于那片阴界，城隍管不到，阴差巡不进去，修道者也不愿插手，是属于三不管地带，那里存在的危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力。你一个刚出阴神还不稳当的人，务必注意保护自己才是。”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与那个女娃要是撞上了正主，别死磕。打不过就果断退。留得住神魂，才谈得上以后。”
肖彦接受教诲，拱手一拜，正色道：“多谢师父提醒，弟子记下了。”
师父把事情交代完了之后，他没多待，起身告退。走回前院时，贺云舟还站在石桌旁，见他出来，马上补了一句：“今晚你肉身这边，我会看着。子时前会来点灯，你早点回来，别等我催。”
肖彦说好，跨出观门，一路赶回住处。
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当下反锁房门，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旧黄布铺在地板上。黄布四角压上生铁与镇纸，再在床头、门后、窗框各贴一张安神符。
布局好了护法的道具，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瓷瓶，倒出一颗辟谷丹给肉身服下炼化之后，才正式盘腿坐在黄布中央，再从铜盒里挑出一点犀角粉压在舌根。那粉不溶口水，只慢慢泛出一股苦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渗，像给神魂镀了层薄壳。
肖彦开始调匀呼吸，闭目打坐，一股元阳心火自下丹田缓缓运行上行，过夹脊，到泥丸，最后在头顶轻轻一顶，同时携带着他的神魂，很轻易的就撞了出来。
眼前有幕白光一晃过后，又是一亮，神魂睁开了眼睛，法体已经从天门百会穴离体而出。看见自己肉身端坐在黄布中央，双手结印，呼吸平稳，只是静静的没了意识形态罢了。刚才服下的一颗辟谷丹药力，足够让肉身生理功能保持两三天不出现衰弱问题。
墙上挂着的钟，此刻指向晚上十点十分。
肖彦的魂体没再耽搁，漂浮着，从窗户直接穿透出去，往城北旧客运站方向急速飞行。夜空中涌动的气流罡风迎面呼啸而上，刮得魂体表面有点生疼难受，他明显感觉到魂体比昨晚更加真实了，脚下不再发虚，可以凌空踏虚增加持续性冲刺速度。
一幕幕夜市街景快速在身下后退着，路灯下有几个晚归的人，抬头望了望夜空，没人能看见那具飞越而过的魂体形态。
在旧客运站西侧，金鸠的魂体早已经到了。背靠着早餐铺旁的暗影里，像隔着一层薄雾的影子，一些行人都看不见她似的，说说笑笑的从身前经过。
她听见天空中传来的动静，抬起头道：“你肉身安顿好了？”
“放心，肉身在家布了护法符阵，师兄在道观守着我的长明灯。”
肖彦用神识操控魂体，像一片鸿毛轻轻飘落在她旁边站着。
“准备好了就行。”金鸠点点头，从胯下帆布包里抽出一把铁尺。铁尺上重新缠了厚厚一层黑红线，湿漉漉的，带着黑狗血淡淡的腥气。
她朝候车厅门口走：“我肉身也放妥了。等会儿跟紧我。进阴界的时候，别回头看，看了会容易迷路。”
“行，今晚就听你的。”肖彦展颜一笑道。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台阶，当走到第三层时，两人魂体都窥见前面有一丝时空气息波动，一道发出暗淡光芒的“门”突兀出现在那儿，在静悄悄地对他们打开着。
当魂体穿过那道“门”时，肖彦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诡异力道拉着猛地往内一拽，像被火车撞飞了的感觉，眼前光线迅速暗下去。
他努力晃眼一看清楚时，旧客运站的场景已经全部变样了。自己又一次穿越时空过来了阴界，只不过这次是自主性选择穿越，不像之前被动穿越。
现实世界中的候车厅破旧，安宁，平静。阴界里的候车厅，墙上结满黑黄色污垢，门窗玻璃全成了暗红色，像被陈血泡过。地面黏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肉烂掉的腥臭气味。远处二楼黑得望不到头，只有几根白蜡烛在过道上忽明忽灭。
金鸠在旁低声提醒道：“阴界里的物理规则与阳界差不多一样，你的魂体在这里能碰到这些东西，但被这里的东西打了魂体一样会受伤，可别大意了。”
“这个我明白。”
肖彦今晚过来有充足准备，低头看自己手，魂体表面渡着一层细光在护法，神魂凝实化已经没有半点要散的迹象，舌根那点犀角粉的苦味还在稳稳压着。又摸了摸布包，三阳火符还在，隔着布都能感到温热。只要法器道具从现实带进来了，有这些东西在，他心里就一点也不怂。
由于金鸠之前对赤颈鬼盯了三天，对它的活动习惯更熟悉，当先朝候车厅东侧走了过去，肖彦紧跟其后。
两人小心翼翼贴墙摸到东墙裂缝处探查，发现里面透出一股妖异的黑红光芒，发光体来自地面一些黑红黏液与荧粉之类的东西。
“它不在里面。”金鸠靠近墙前，用手中用铁尺尖挑了一点墙缝沾染新的黑红液体，在指间捻了捻，里面水分还非常黏稠湿润，转身时，不由瞳孔骤缩道：“是在对面。”
肖彦闻言，面色一变，急忙转身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见在广场西边那排废弃商铺前，有一滩东西在动。远看像团破布，但是谁心里都知道那东西就是赤颈鬼。它此刻趴在地上，四肢反折，长脖子贴地，像条壁虎一样沿着墙根缓缓爬行。
“准备好动手了吗？”肖彦压低声音问。
“就现在，动手吧！”金鸠语气决然说道，身影已经在行动了，浑身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感觉。让肖彦看了，也不觉自惭不如。
她走的是南边，借着几辆废车的阴影阻挡视野快速靠近过去。肖彦选择绕北，贴住候车厅外墙摸过去，不让自己暴露在广场空地上。夜晚的呼啸风声在两人之间穿过，把地上一片灰屑卷起来。
赤颈鬼突然停下了活动，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气息逼近自己，脖颈从地上猛地昂起，鼻子朝着肖彦的方向猛嗅。
那鬼怪闻的，不是魂体沾染的阴气，而是魂体三阳火气的阳气。这是一种特殊气味，因为阳火克制阴邪之物，才会让它对此特别敏感。肖阳身上的隐匿符能遮那些阴气，却遮不住神魂里的三阳火气。
赤颈鬼很快锁定他的位置，立刻弓起背，嘶嘶叫着，整条脖子像蛇一样向前弹射出去，嘴里喷出一股细长的黑色气箭。肖彦一咬牙，既然被发现了，索性不再躲躲藏藏了，直接翻出墙外反击上去。
金鸠那边也行动了，从赤颈鬼身后扑出，铁尺猛力砍在它后颈。赤颈鬼怪叫一声，脖子朝反方向一甩，一股巨力将金鸠连人带尺甩得倒飞起来。
肖彦快步贴到它跟前，直接上大招，手里掏出一张三阳火符，口中念诵禁咒激活，让符纸表面瞬间燃烧起来一层青火，青火中压抑着一股更加恐怖的狂暴气息随时将要爆发出来。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低身避开赤颈鬼上空甩过的那道爪子，举手将符纸拍在它胸口上。符纸贴着它前胸快速深陷下去，一股更加恐怖的灼热金火瞬时从伤口喷发出来。
赤颈鬼发出一阵惊惧与痛苦交加的怪叫，身子剧烈颤抖不已，在急急后仰倒退。那边金鸠魂体已在半空稳住身形，抓紧进攻机会，铁尺脱手飞出，直直钉进了它的颈侧。
赤颈鬼连连受创，那里还有一丝反抗之力，身体极其痛苦地扑腾了几下，四肢紧紧抓地，体内气息像是被阳火焚烧一空，一股狂暴的火气终于从内向外炸开出来，将整个身体轰散成了一片黑灰。
黑灰消散之后，原地位置露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玉，玉中有一条红线在缓缓游动。
眼看终于解决了赤颈鬼，金鸠不由心头高兴的过去捡回铁尺，又顺便去捡起那块黑玉查看了一番，冷哼道：“寄魂玉。这是养鬼人操控鬼怪时使用的一种魂印，这鬼背后果然有人。”
肖彦走过去瞅了一眼，没说话，阴界这边是否存在“养鬼人”这个问题，师父今天已经提示过他了。此刻证据确凿更错不了，这只赤颈鬼被他与金鸠合力干掉之后，相信那个养鬼人很快就会注意到他们。这个地方并不安全，危险指数正在逐渐攀升着。
“先回去再说。”肖彦沉声说。
金鸠点点头，现场一片凌乱，除了寄魂玉，再也没有发现其它有用的证物线索，两人匆匆退回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跨。
肖彦只觉神魂一轻，像被谁从溺水的湖里猛地一把提了上来，整个魂体又被一股巨力急速往前猛吸过去。只那么一瞬间，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坐回黄布上，背后还在潮热。
墙上的钟，刚刚跳到十一点五十分。
他缓了缓几口气，才摸出手机，给贺云舟拨过去一通电话：“我已经回来了，人没事。”
贺云舟在那边听到他报平安，也才松了口气，说：“行。我这边的长明灯没动。你赶紧打坐稳定一下神魂，别那么快睡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肖彦把手机扔在旁边，开始闭目调息。
舌根处的犀角粉苦味，已经变得很淡了。只不过身体精气神很乏，这是由于长时间走阴在外，过度消耗神魂能量所致，回来之后身体就会陷入一种虚弱状态。这是因为三魂七魄寄存于五脏六腑，神魂能量消耗过度，脏腑气息也会变得虚弱下来。
今晚走阴出的任务，可谓完美收官，不但成功灭掉一只赤颈鬼，还让他认清了一件事：以后对付这这种鬼怪，靠躲是不行的。下次再遇到时，他得学会主动进攻才行。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第二天一早，金鸠的短信先来了。
“昨晚那只赤颈鬼，是出来找下一个目标的。你把它给烧了，养鬼人知道了，肯定会寻找机会报复你的。以后走阴历练时小心点吧，最好你我一起行动，这样会多一份安全保障。还有，我查到附近有个女孩丢了魂，跟昨晚那鬼的痕迹对得上，也有可能是另外一只赤颈鬼做的。还是今晚九点，老地方碰。我带你去见她家里人。”
肖彦没多问，只回一个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