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即将返回帝都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遍京城内外。
从西南送回来的多份探报,写明萧耀结束东南之行,大队人马距离京师,只剩下数日路程。
消息传入礼部尚书周嵩的府中。
周嵩坐在书房之内,听完门下幕僚的禀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盼了许久的时机,终于来了。
当初太子私自出逃,他借着机会在朝堂掀起滔天舆论,想要一举重创帝后,撼动储位。被萧凛用“太子微服体察民情”的说辞强行压下。如今太子归来,便是他再度发难最好的时机。
“他回来了。”周嵩指尖摩挲桌沿,嘴角浮起一抹阴沉沉的笑意,“私自弃东宫出走,虽在外看过民间,过错依旧确凿。此番回京,便是要让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立刻暗中联络自己一党全部官员,连夜谋划。
定下计划:待到太子入城,金銮朝会之上,集体上奏。逼迫皇帝下罪己诏,公开检讨对太子管教不严;同时要重重惩处太子,公开贬斥,打压皇后一系的声望。若是能够抓住机会,进一步动摇储位,便是最好的结果。
幕僚有些顾虑:“听闻太子在东南清河县一战,亲历战乱,救助难民,民间不少百姓已经传出赞誉之声。强行重罚,恐怕会引来民间非议。”
周嵩冷笑一声:“过错就是过错。私自逃离皇宫储居之地,乃是铁打的事实。民间些许赞誉,抵不过祖宗礼法国本大义。只要朝堂群臣同心协力,便可把这些民间声望尽数压下去。”
周嵩一派紧锣密鼓串联,准备在太子归来之后掀起一场朝堂大风暴。
朝堂的中立大臣们,也听闻太子即将回京的消息。一部分人静观事态发展,心中各有盘算。一部分正直大臣,听闻太子东南亲历战火,救助流离百姓,心中生出几分赞许,打算在朝堂之上,酌情为太子说几句公道话。
朝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博弈拉扯。
御书房之内,萧凛拿到各处密探递上来的情报,把周嵩府中幕僚暗中串联、谋划朝会发难的全部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周嵩果然已经提前布局。”萧凛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眸光冷冽。
这一段时间,皇家暗卫加紧搜集证据。已经拿到周嵩多项罪证:暗中勾结地方豪强,收受贿赂;门下幕僚私通北漠草原使者。只是依旧缺少周嵩本人亲笔通敌北漠的直接铁证,还不能将其一党连根拔除。
“他想要借处置太子一事,打压中宫,扩张自己一派权势。”云苓瑶站在一旁,眉头微蹙,“若是朝会之上群臣群起施压,局面会十分凶险。”
萧凛缓缓颔首:“不必急于动手。耀儿已经历经世事,不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孩童。此番金銮殿,不妨,就让他自己站出来,面对满朝文武。”
“我们手握周嵩部分罪证,做好后手。若是周嵩一派咄咄逼人,便把搜集到的贪腐、勾结地方豪强的罪证抛出去,制衡对方。”
一道道命令悄然下达。皇宫禁军、御前暗卫做好万全准备,朝堂之上的后手全部布置妥当。
整座帝都,山雨欲来。所有人,都在等待城门归人的那一日。
归期已至。
这一日,帝都城门大开。
天朗气清,可空气之中却弥漫着无形的紧绷。
天子下旨,朝中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尽数到南门外城郊,迎接太子还朝。
宽阔的官道两侧,禁军层层列阵,甲胄森然,旌旗猎猎。文武百官按照品阶分列道路两旁,蟒袍官服色彩错落。
周嵩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排,神色肃穆,眼底藏着蓄势待发的算计。依附他的一众官员,整齐站在他身后,暗暗互相交换眼神,只等朝会之上,便要发动攻势。
中立大臣神色各异,有人平静观望,有人心底暗自忧虑。
官道外围,还有不少京城的百姓,闻讯赶来,远远挤在护栏之后,想要看一看这位私自出宫,亲历东南战火的太子。
万众瞩目,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南方的官道尽头。
远方尘土扬起。
马蹄声声,由远及近。
一支队伍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队伍最前方,不再是当初那个一身锦衣、眉眼带着执拗懵懂的东宫孩童。
萧耀一身素色的锦制劲装,骑在马背之上。一路千里风霜洗练,少年身形挺拔,面色带着路途而来的淡淡风尘。眉眼沉静,褪去了少年人往日的冲动与天真。漆黑眼眸,不见浮躁,多了一层见过人间疾苦之后的沉敛。
他目光平静,望向城门之外列队的满朝文武。
一路刀兵战火,一路民间流离,那些生死苦难,已经刻进少年的骨血。
身后,灵渊山庄护卫弟子、皇家暗卫整齐相随。
马蹄缓缓停下。
萧耀翻身下马。
抬眼,面前,是整座京城文武百官,是数不清的审视、猜忌、期待、算计的目光。
当初,他不顾一切,从这座城池的排水暗道逃离出去。今日,他堂堂正正,重新回到这座高墙环绕的帝都。
周嵩远远望着他,心中暗自盘算,只待金銮大殿,便要当众发难。
萧耀目光淡淡扫过百官队列,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缩怯懦。
简单完成城外迎候的礼仪。
礼乐奏响。
太子迈步,踏入巍峨厚重的帝都城门。
身后,城门缓缓合拢。
阔别多日,他再一次回到这座困住过他,也将要由他扛起的皇城。
满城暗流,朝堂博弈,正在等待他踏入金銮殿,直面那一场避无可避的朝堂对峙。
第二日,大朝会如期开启。
晨光穿透金銮殿高处琉璃瓦,金色光辉洒在大殿冰冷金砖地面。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左右。
萧凛端坐高高的龙椅之上,玄色龙纹朝服威仪万千。云苓瑶居于殿侧珠帘之后,垂帘听政。
萧耀一身太子朝服,立于大殿太子专属的位置。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处理完几份寻常地方奏疏之后。
果不出预料。
礼部尚书周嵩,跨步从文官队列大步迈出,双手高举奏本,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太子萧耀,身负国储之重,此前却罔顾祖制,私自逃离东宫,弃储君之责于不顾!虽在外体察民情,可私自出走之罪责确凿!恳请陛下,重重惩处太子,以正国本,以儆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