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江湖凶险，暗阁爪牙四处游荡！继续前行，随时会有杀身之祸！”副总管高声劝谏，“太子乃是国本，千金之躯，不该置自身于刀兵险境之中！”
“国本，便该困在宫墙之内吗？”萧耀微微扬声，“父皇少年之时，尚且历经风雪颠沛。我身为储君，连亲眼看一看自己守护的天下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不是要肆意玩乐。我想要去往灵渊，想要亲眼看一看，祸乱如何而起，百姓因何受难。我不想一辈子，只活在旁人书写的纸卷之中。”
少年的声音，在山谷之间回荡。
副总管心中万般煎熬。
皇命，是劝太子回去。可皇命之中，严令，绝对不可以武力胁迫太子，不可伤害储君分毫。
若是强行动手，把太子捆绑押回帝都，便是犯下滔天大罪。可若是放任太子继续向前，一旦太子遭遇不测，在场所有人，全部都要以死抵罪。
进退两难。
“殿下。”副总管眉头紧锁，“陛下皇后，并非不认同体察民间。只是殿下可以堂堂正正，以太子的身份，率领仪仗，光明正大巡察地方。何苦要孤身一人，隐姓埋名，冒这般生死大险？”
萧耀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若是以太子仪仗出巡。周嵩一党，必会在朝堂拼死阻拦。我还未踏出帝都城门，朝堂之上，便会掀起铺天盖地的非议。沿途州县官员迎来送往，层层遮掩，我看见的，只会是粉饰过的太平，看不见百姓真正的苦难。”
一番话说完，山谷之内，陷入长长的沉默。
副总管与身后一众暗卫，无言以对。
少年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我意已决。”萧耀握紧手中缰绳，“你们若是一定要强行阻拦，我便原地止步。可我不会随你们回帝都。若是你们愿意遵从我的选择，便继续在暗中护我周全。我向你们保证，一旦遇到性命攸关的绝境，我不会逞莽夫之勇，会接受你们的救援。”
少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副总管长长叹了一口气。万般权衡之下，只能做出妥协。
“属下……遵命。”他深深低头，“属下会继续派人，快马向帝都，禀报殿下的抉择。只是殿下务必记住您今日的承诺，遇危，不可硬拼。”
说罢，一众暗卫从地上起身，再度分散开来，隐入山林道路两侧，继续远远护卫太子前行。
萧耀策马，驱动身下老迈的马匹，继续向着西南群山深处，向着灵渊的方向，缓缓前行。
群山连绵，前路漫漫。
而千里之外的帝都金銮殿，那场蓄势已久的朝堂风暴，终于，要正式爆发。
数封来自西南的急报，一封封送入御书房。
暗卫把山谷隘口和太子对峙的经过，太子执意不肯返回帝都的消息，完整禀报给萧凛与云苓瑶。
坤宁宫内，烛火彻夜长明。
云苓瑶读完密报，长长叹息一声，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却也隐隐可以理解儿子心中那份执拗。
“这孩子，性子像极了年少时候的你。认准的方向，便不会轻易回头。”云苓瑶轻声说道。
萧凛站在窗前，望向南方沉沉夜色，眉宇沉沉：“可周嵩，不会再给我们更多缓冲的时间。京城流言四起，下一场早朝，便是他发难的时刻。”
果不其然。
几日之后，早朝如期开启。
晨光穿过大殿琉璃，洒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文武百官分列大殿左右。
气氛，从一开始，便压抑得令人窒息。
处理完两三件寻常地方奏疏之后，礼部尚书周嵩，手持厚厚一卷奏本，迈步从文官队列之中，大步走出。
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地，苍老的身躯伏低，手中奏本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有本启奏，事关国储安危！”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跪倒的老臣身上。
萧凛端坐龙椅，神色平静无波：“周尚书，请讲。”
“太子身为国本储君，身负社稷之重！却受江湖习气蛊惑，私自弃东宫，逃离皇宫，孤身奔赴西南山野！”周嵩声音苍老洪亮，响彻整座金銮大殿，“储君失仪，朝野流言四起，市井妖言不绝！根源，在于皇后娘娘教子无方！恳请陛下，惩戒皇后，严加处置太子！甚至，重新商议储位人选，以安天下人心！”
话音落下，几十名依附周嵩的官员，齐齐跨步出列，跪倒一大片。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重整国本！”
此起彼伏的叩首声响，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一部分中立大臣脸色大变。周嵩这一番进言，已经不单单是要求惩戒太子，更是隐隐提出，要废掉储君！
殿内瞬间哗然。
“周尚书言之过重！”一名武将立刻站出来反驳，“太子少年心性，一时向往山野，何至于要商议废储！”
“民间流言多是奸人编造的妖言，岂可拿来当做定储君罪责的凭据！”又一名大臣高声争辩。
朝堂之上，两派再次爆发激烈的唇枪舌剑。吵作一团，人声鼎沸。
周嵩伏在地上，不肯退让，连连叩首：“如今市井谶语四起，人心惶惶！若是陛下不做出处置，无以平息天下流言！”
萧凛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目光冷冷扫视跪倒一地的群臣。
底下的吵吵嚷嚷，一点点淡去。
“诸位，听朕一言。”
帝王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嘈杂的大殿，让满殿文武，渐渐安静下来。
“太子并非私逃玩乐。”萧凛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东南邪教祸乱四起，百姓流离受难。太子听闻民间疾苦，一心想要体察民情，故而微服出京，去往西南，观阅世间真实百态。”
“储君，不该只困于皇宫高墙之内，只读纸上文章。体察万民疾苦，亦是储君修行。”
“朕已经派遣大批护卫，暗中随行护持太子周全。待到太子体察民情完毕，便会即刻返回京师。”
一番说辞，把太子私自出逃这件事，重新定义成“微服体察民情”。
这番话，无法完全堵住所有人的嘴，却给朝野一个对外的交代，强行压住了想要废储的滔天浪潮。
周嵩跪在地上，还想要继续争辩。
萧凛眼神冷冽，直接开口打断：“此事，到此为止。诸位不必再继续纠缠此事。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