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东宫之内。
按照早先约定,小禄子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已经悄悄离开了太子寝殿。
值日的内侍按照往日的时辰,前来太子寝殿门外,等候萧耀起身,准备伺候梳洗、去往学堂上课。
内侍轻叩殿门,殿内,没有半分回应。
内侍心中微微疑惑,又加重几分力道叩门,依旧一片死寂。
心中生出不祥预感,内侍连忙推开殿门。
床帐层层垂落。内侍上前,一把掀开重重床帐——床榻之上,被褥尚且留有余温,可是,寝殿之内,空空如也!
太子萧耀,不见踪影!
一瞬间,值日内侍浑身如坠冰窟,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子……太子殿下不见了!!”
凄厉的呼喊,在东宫之内炸开。
顷刻间,整个东宫彻底大乱。内侍宫女惊慌奔走,四处搜寻,东宫每一处院落、假山、阁楼,全部翻找一遍,一无所获。消息如同惊雷,飞快传入坤宁宫。
云苓瑶正在窗前阅读江湖密报,听闻消息,手中的密报哗啦一声,掉落在桌案之上。脸色骤然褪去所有血色,心口狠狠一紧,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
“不见了?!”她声音微微发颤。
同一时刻,御书房之中,萧凛正在批阅早朝之前的奏疏。大公公神色仓皇,踉跄冲入御书房,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禀报东宫惊变。
“陛下!大事不好!太子殿下,昨夜从东宫失踪,遍寻不见!”
哗啦一声,萧凛手中朱笔脱手坠落在奏折之上,猩红的墨汁,在纸面晕开一大片斑驳痕迹。
那一瞬间,这位执掌万里山河,历经无数风浪的帝王,心口骤然狠狠一缩。无数最坏的念头,在脑海之中飞速闪过。
暗阁残余、北漠细作、朝堂奸人……无数潜藏的危险,一一浮上心头。
可他毕竟是一朝帝王,惊惶过后,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封锁消息!”萧凛厉声下令,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惶,“东宫所有宫人内侍,不许向外泄露半分太子失踪的消息!但凡有人外传,以重罪论处!”
一旦太子失踪的消息外泄,落入周嵩一派的手中,整个朝堂便会立刻掀起一场滔天风暴。
“调动全部皇家暗卫!分多路搜寻!排查所有城门出入记录,探查各个出宫路径!”
一道道命令飞速下达,皇宫之内暗流涌动,表面却依旧要竭力维持往日的平静。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东宫失踪之事,牵扯的内侍、宫人数量不少。即便严令封锁,依旧有细碎的风声,顺着宫内的缝隙,一点点向外渗透。
部分嗅觉敏锐的高官,已经隐隐听闻宫内出了大事,心中开始暗自揣测。
就在皇宫上下人心惶惶的时候,那名连夜疾驰赶回帝都的暗卫,满身风尘,冲入御书房。
他带回了关键消息:太子并未遭遇劫持绑架,乃是自己主动出逃,此刻正独自向着西南灵渊方向赶路,并且,太子执意不肯返回帝都。
得知儿子是自己主动出逃,并非被人掳走,萧凛与云苓瑶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一丝。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的复杂心绪。
有惊,有怒,还有深深的心疼。
那个从小养在深宫的孩子,为了心中的执念,孤身踏上千里未知的路途。前路之上,地痞、骗子、暗阁外围爪牙,处处皆是凶险。
云苓瑶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这孩子,怎么这般执拗。”
萧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之间满是疲惫。
“传令。”他沉声对着暗卫下令,“继续增派暗卫,赶往西南,远远贴身护卫太子,护他性命周全。不可强行劫持,不可与太子起冲突。太子若是遇到危险,不计代价救援。每隔一日,快马传回来太子的行踪状况。”
“另外,暗中做好准备。消息泄露是早晚之事。一旦朝堂得知,周嵩必然会借题发挥,我们要提前收集证据,做好应对朝堂风暴的准备。”
御书房烛火摇曳。
明明是太平盛世,可这一刻,帝后二人心中都清清楚楚。
一场巨大的朝野动荡,已经迫在眉睫。
皇宫内部极力封锁消息,可太子私自出逃的风声,依旧如同细密的毒草,悄无声息向外蔓延。
宫内被收买的老宫人,出宫探亲之时,把零碎的消息,悄悄泄露给周嵩府中的眼线。
当那一条消息传入礼部尚书周嵩耳中的那一刻,正在书房看书的周嵩,猛地将手中书卷合上,浑浊的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盼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太子私自逃离皇宫储君居所,奔赴江湖。这件事,简直是上天送到他手上的绝佳把柄。
“好!好!”周嵩低声连声感叹,脸上浮现出阴沉沉的笑意,“皇后教子无方,太子耽恋江湖草莽,私自弃东宫出逃。储君失德!这一回,看帝后二人,还如何辩驳!”
他立刻开始暗中布局。
周嵩派遣自己门下的心腹幕僚,联络依附自己的一众官员。同时,暗中买通市井说书人、酒楼茶馆的闲汉,开始在京城官僚圈层,乃至市井之间,悄悄散播流言。
流言被一点点加工渲染,越传越是恶毒。
“听闻东宫太子,受皇后江湖习气蛊惑,私自逃离皇宫,抛弃储君之责,跑去江湖山野玩乐!”
“皇后本就是江湖出身,果然教不好储君!储君失德,国本堪忧!”
流言飞速扩散,如同瘟疫一般席卷京城。
潜藏在帝都的暗阁细作,嗅到了绝佳的机会,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把之前东南邪教编造的那句谶语“后起江湖乱帝基,东宫偏草莽,国祚有倾危”,再度大肆散播。把太子出逃这件事,歪曲成上天示警,国祚将要倾覆的征兆。
京城内外,人心浮动。
官僚圈子议论纷纷。一部分人信以为真,纷纷痛斥太子失仪、皇后教子无方;一部分中立大臣半信半疑,静观宫内动静;少数明白朝堂内情的官员,则心中清楚,此事背后,是周嵩一派的政治算计。
各种各样的流言,陆陆续续传入皇宫。
坤宁宫内,云苓瑶听完内侍对外打探回来的流言详情,指尖紧紧攥紧帕子。
“周嵩借耀儿出逃这件事大做文章,再加上暗阁细作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京城之内,已经谣言四起。”
萧凛站在一旁,面色冰冷。
“他会选择在朝会之上,当众发难。”萧凛缓缓开口,“如今流言已经铺垫完毕,下一次早朝,便是他摊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