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林小满站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门口，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排队人数。
十七人。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站到队伍末尾。队尾已经排到了马路边上，盛夏的太阳晒得她后背发烫，汗珠顺着刘海往下滴。
“小姐姐，又来啦？”
队伍里有人认出她，是公司财务部的小刘。
“嗯，顺路。”林小满笑了笑。
她已经连续一周来这家店排队了。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坐三站地铁到这里，买一杯美式，再走十五分钟到公司。同事问她怎么突然这么勤快，她说顺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顺路”有多远——从她家到公司明明有更近的咖啡店。
排了二十分钟，终于拿到咖啡。纸杯有点烫手，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往公司走。
盛夏的早晨已经有些闷热，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脑子里全是等会儿怎么把咖啡放到沈砚桌上而不被发现。
直接推门进去？不行，那样太明显了。
假装路过？也不行，他那个位置正对着门，一眼就能看见。
林小满一边走一边想对策，完全没注意到红灯已经变了。
“小心！”
有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路边。一辆电动车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她吓得心跳停了一拍。
“满姐，你走路不看路的啊？”许安安皱着眉，染成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今天穿了件宽大的T恤，耳朵上的耳钉闪闪发亮，“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小满抽回手，“你怎么在这儿？”
“上课啊。”许安安指了指旁边的写字楼，“我姐公司楼下的培训机构，今天有Java课。”
林小满点点头，抬脚要继续走。
“诶，你手里拿的什么？”许安安眼尖地看到她手里的咖啡，“又是给那位送的？”
“什、什么那位……”林小满噎了一下。
“得了吧满姐，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许安安翻了个白眼，“每天起早排队买咖啡，不是给沈砚买的鬼都不信。你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呢？”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许安安说得太准了，她根本没法否认。
“行了满姐，喜欢就去追呗。”许安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我觉得你俩挺配的。一个冰山，一个小太阳，互补。再说了，我姐天天在家念叨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人追到手，你倒是加把劲啊。”
“你懂什么。”林小满嘟囔了一句，“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我都二十二了满姐……”
许安安还想说什么，林小满已经摆摆手走了。
盛盛科技大厦。八点五十分，公司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林小满刷卡进门，假装若无其事地往产品部走。
沈砚的办公室门开着，人不在。
她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他桌前，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上。纸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她想了想，写了几个字：“提神。——林”
写完她自己都觉得肉麻，撕掉重写。
“咖啡。——林小满”
这样好一点。
她把便签塞进杯子底下，转身要走，一回头看到沈砚站在身后。
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右手腕上那条旧手链若隐若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淡。
林小满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沈总……”
“你每天早上都这么早？”沈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咖啡。
“啊？”林小满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沈砚绕过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放着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小满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以为会被追问一番，比如“为什么给我带咖啡”“多少钱我转你”之类的。结果沈砚什么也没问，直接坐下工作了。
“还有事？”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了。”林小满赶紧摇头，退出办公室。
走到自己工位的时候，她的心还在跳。刚才沈砚看她的那一眼，眼神很淡，但总让她觉得有什么别的意思。
是错觉吧？
她打开电脑，假装工作，实际上注意力全在隔壁办公室。
五分钟 后，沈砚突然走出来，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咖啡。”他说。
林小满抬起头：“啊？”
“那家店，”他抬了抬下巴，“排很久吧。”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还、还好……”“多少钱？”
“不用了，就顺手带的。”
沈砚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林小满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转身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林小满坐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
这算什么意思？
接受她的好了？
还是只是单纯不想欠人情？
她百思不得其解。
又过了五分钟，沈砚突然开口：“明天不用带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心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被她烦到了吗？
结果他补了一句：“太早了，你多睡会儿。我让助理买就行。”
她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他在关心她？
他在担心她起太早？
“沈砚……”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还有事？”他抬起头。
“你……”她想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事。”她摇头，“那我回去了。”
回到工位，她打开手机，给Y发消息：“他让我明天不用带咖啡了。”
那边回得很快：“为什么？”
她打字：“他说怕我太早起来太累。”
发送。
然后补了一句：“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回：“你觉得呢？”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愣住了。
她觉得？
她觉得沈砚刚才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分明就是关心。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为什么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个人，怎么这么难懂啊。
另一边，沈砚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边缘轻轻摩挲。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他就是在关心她？
不行，太肉麻了。
说他只是不想欠人情？
也不行，刚才已经说了“太早了，你多睡会儿”。
那说什么？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放到一边。
算了，不回了。
反正她应该懂的。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