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林小满正在做梦，梦里她在追一辆公交车，跑得气喘吁吁，车门却在她面前缓缓关上。她伸出手去够，结果一个激灵，醒了。
摸到手机的时候，她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屏幕亮着，一条论坛消息跳出来，来自Y。
“还好。”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瞬间清醒了。
凌晨三点，他给她发“还好”。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在睡觉？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暗。窗外城市安静得很，偶有汽车开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手机屏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皱起的眉头。
“你到底怎么了？”她打字。
发送。
那边没有回。
林小满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下唇，又发：“我在呢。”
这次他很快回：“我知道。”
她看着这三个字，眼泪突然掉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的，眼泪就这样掉下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用手背去擦。可是擦不完，越擦越多。
“你在哪里？”她打字，手抖得厉害，“你在干什么？”
“我在家。”他回。
“睡不着？”
“嗯。”
她看着这个简单的“嗯”字，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力。她能感觉到他在硬撑，能感觉到他不说，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走进他的世界。
“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我听。”她擦干眼泪，打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过了很久，他回：“我只是……不太习惯有人关心。”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愣了整整十秒。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不需要，而是害怕需要。
她把手机抱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砚的脸——那个在会议室里冷冰冰的沈砚，那个在电梯里点头就走的沈砚，那个三次驳回她方案的沈砚。
可是网上的Y不是这样的。
网上的Y会跟她说“做完早点回去”，会跟她说“睡了吗”，会在她承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不要你”的时候回一个“嗯”。
那个“嗯”字，她现在才明白，有多重。
“那你就慢慢习惯。”她打字，发送，“我会一直在的。”
发送完这句话，她看着屏幕，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这句话发出去，她和他的关系好像又不一样了。
那边很久没有回。
林小满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眼泪还在流，但她已经没有去擦的力气了。她就这样躺着，脑子里全是他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
“好。”
只有一个字。
她看着这个字，愣了五秒，然后直接哭出声。
这一次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真的哭出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动。
可是嘴角是笑的。
“好。”
他在说“好”。
他在说，他会慢慢习惯。
他在说，他愿意让她留下来。
窗外天色依然暗着，城市还在沉睡。但林小满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有点肿，一碰就疼。手机还在枕头边，她拿起来，屏幕上是昨晚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的：“那你就慢慢习惯。我会一直在的。”
再往上，是他的：“好。”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突然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昨晚那些对话，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还是她做的另一个梦？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疼。
不是梦。
林小满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窗外的阳光已经有点刺眼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她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对话，一遍又一遍。
“只是不太习惯有人关心。”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来转去，堵得她难受。
原来他就是这样的人吗？在现实里冷得像块冰，在网上却会跟她说“做完早点回去”、“早点睡”、“我知道”。反差这么大，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想起第一次在论坛上遇到Y的情景。
那是三年前，她刚入职荣盛科技的第二个月。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心情很差，在论坛上发了一条牢骚贴。大意是说工作好累，感觉自己不被理解之类的话。
其实那种帖子她发过很多次，基本没人回。
但那天晚上，Y回复了。
“做完早点回去，我在线上等你。”
就这一句。
她当时看着这条回复，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也在加班，也在熬夜。他们两个在论坛上聊了一整晚，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爱好聊到过去。
再到后来，他们开始组队打游戏。
再再到后来，他们成了彼此在这个城市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小满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用冷水冲了冲，又用手巾敷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好点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论坛的消息。
Y：“醒了？”
她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在看手机？
“醒了。”她回。
“眼睛还肿吗？”
林小满盯着屏幕，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他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问。
“猜的。”他回，“哭成那样，肯定肿。”
她看着这句话，耳根突然有点热。所以他也在回想昨晚的事吗？所以他也在想着她吗？
“还好，不肿。”她嘴硬。
“是吗？”他回，“我让人送点冰敷的东西过去？”
“别！”她赶紧打字，“不用了，我马上到公司。”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好，今天见。”
林小满盯着这四个字，心跳得更快了。
今天见。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公司里也会跟她说话吗？还是说只是随口一说？
她甩了甩头，把手机塞进口袋。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要迟到了。
出门的时候，她特意在镜子前照了照。眼睛还是有点肿，但用遮瑕膏盖了一下，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小满走在上班的路上，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对话。
“只是不太习惯有人关心。”
“那你就慢慢习惯。我会一直在的。”
“好。”
她想起他说的那个“好”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原来冰山也会融化啊。
原来他也会愿意让她留下来啊。
原来这三个月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单相思啊。
她加快脚步往公司走。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抑制不住的笑容。
今天一定会是很好的一天。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砚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他和林小满的聊天记录，昨晚的对话一条条往上翻，他的表情从冷淡慢慢变得柔和。
“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我听，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只是……不太习惯有人关心。”
“那你就慢慢习惯。我会一直在的。”
他看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有人关心。
有人跟他说“我会一直在的”。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小时候奶奶织的那条手链，温暖、踏实，让他想要紧紧抓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链，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奶奶在他十八岁那年织的，针脚粗糙，但很结实。戴了十四年，线有些褪色了，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摘下来。
因为这是奶奶给的。
因为这是他拥有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打开论坛，发了一条动态。
“早安。”
只有两个字。
但他知道她会看到。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而他愿意让这种改变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