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后，林小满坐在原地没动。
投影仪还在亮着，屏幕上停留在暖言二期的用户分层图。数据在跳动，但她脑子里全是刚才沈砚点头的样子——那个轻微的、不易察觉的点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明明发生了什么。
她甩了甩头，把笔记本装进包里。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往产品部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门关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
她加快脚步回了工位。
接下来的几天，节奏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后催。
方案改了四版，每次都有新问题。沈砚在会议上批得毫不留情，私下对接时却惜字如金——通常是一个“嗯”字加一个“改”字，连标点都懒得给。
林小满也学会了用最简短的字回应。
“好。”
“明白。”
“我知道了。”
两人加起来的话还没程璐一天说的多。
但每次单独相处时，空气都会变得微妙。
比如在茶水间偶遇。比如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比如他过来找方旭东签字，路过她工位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那么半拍。
林小满注意到了。
她没说出来。
星期三下午，她在茶水间泡咖啡。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这个点的走廊，通常只有他会出来接水。
“沈总。”她侧身让了一下。
“嗯。”他走过来，接水，按键，退后。动作流畅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然后他没走。
林小满盯着咖啡机，假装在等水开。余光里能看到他站在旁边，手搭在杯子上，指节分明。
“方案改完了？”他突然开口。
“改完了，下午发您邮箱。”
“嗯。”
水开了。她赶紧接满，说了句“沈总慢用”，几乎是逃出去的。
走出茶水间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幻听吧。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回了工位。
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林小满盯着屏幕，鼠标指针在格子上移来移去。暖言二期的数据模型她做了三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不走？”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她抬头，沈砚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改完这个就走。”她头也不抬。
他点点头，走出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小满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数据，压根没注意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后，脚步声又回来了。
“啪——”
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
“提神。”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林小满愣了一下，抬头只看得到他的背影。深蓝色衬衫，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步幅均匀而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盯着那杯咖啡。
杯子上有一张便签。
鬼使神差地，她把便签揭下来。
“做完早点回去，我在线上等你。”
字迹工整，和上次那个“别喝太快”不一样。这次多了句话，多了一句话。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他一直都在。
她把便签折成小方块，塞进制服口袋最里层。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甜度也刚刚好。
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林小满把最后一点方案改完，保存，关机。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十六楼的灯已经全黑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论坛消息。
Y：“回去了？”
她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回复：“嗯。”
然后追加一句：“咖啡很好喝。”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林小满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光把星星都盖住了，但她觉得今晚的天好像比平时亮一点。
原来被看见，也没有那么可怕。
原来他一直都在这里。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特意绕到产品部那边走了走。玻璃门里，沈砚已经到了，正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突然抬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小满赶紧移开目光，快步走回自己工位。心脏跳得有点快，她把手伸进制服口袋，触到那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
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在位置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对视。
他看到了吗？
应该是看到了吧。
不然他为什么抬头？
“早啊，满姐。”许安安从身后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林小满拍了拍胸口。
“我这是步伐轻盈。”许安安在她旁边坐下，探着头往产品部那边看，“哎，沈砚今天来这么早？”
“不知道。”林小满低头敲键盘。
“真的假的？”许安安一脸八卦，“你们俩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那个啊。”许安安挤眉弄眼，“论坛上那个Y，是不是他？”
林小满手一顿：“你知道了？”
“我又不傻。”许安安翻了个白眼，“上次你们在会议室说话，我在外面都听到了。满姐你可以啊，连冰山都能搞定。”
“别瞎说。”林小满瞪了他一眼，“我们就是同事。”
“同事？”许安安指了指产品部那边，“那他为什么每天早上都往我们这边看？”
林小满愣了一下：“你看错了。”
“我视力2.0。”许安安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满姐，加油。我去上课了。”
说完就跑了。
林小满盯着他的背影，又往产品部那边看了一眼。玻璃门里，沈砚还在敲键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许安安说，他每天早上都往这边看。
真的吗？
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安琪发来微信：“怎么样，最近跟沈砚有进展吗？”
林小满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回：“就那样呗。”
“就那样是哪样？”许安琪秒回，“我可听说了啊，有人看到他给你送咖啡。”
“……”
“说，是不是真的？”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餐盘吃饭。食堂的菜还是一样难吃，但她今天胃口特别好。
吃完饭回来，她路过产品部。玻璃门突然打开，沈砚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小满。”他喊住她。
她停下来：“沈总，有事？”
“这个给你。”他把文件夹递过来，“下午开会用。”
“谢谢。”她接过来，入手有点沉。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迈步往前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咖啡。”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下次想喝可以直接说。”
然后就走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抱着文件夹，心跳快得不像话。
下次想喝可以直接说。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以后还会给她送？
还是说……
她不敢往下想。
下午的会议，沈砚照常点评方案，照常提意见，照常惜字如金。但林小满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会在她脸上停留一秒，就一秒。
然后迅速移开。
像是在确认什么。
会议结束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准备走，沈砚突然走过来。
“方案改得不错。”他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啊？谢谢沈总。”
“继续加油。”他说完这句，转身走了。
就这？
她盯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但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暖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林小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论坛的消息。
Y：“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回复：“挺好的。”
那边回：“那就好。”
然后追加一句：“早点睡。”
林小满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突然笑出声。
这个人，明明在线上这么温柔，为什么在现实里就非要装得那么冷淡呢？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
也许这就是他吧。
网上那个Y是他，现实中这个沈砚也是他。
她喜欢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不管他是温柔的还是冷淡的，不管他会不会说甜言蜜语，不管他是不是永远那副冰山脸。
她都喜欢。
林小满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晚安，沈砚。
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