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林小满站在18楼洗手间的镜子前，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妆容还行，口红没花，衣领整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手指正死死攥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林小满，你可以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那个人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抽出纸巾擦干手心的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论坛的消息。
Y：“到了？”
就两个字。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有点想笑。这人明明在线上等她，现实中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到了。”她回。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门，走向会议室。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林小满从那些光斑上走过，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念头——如果等会儿沈砚还是什么都不说，她该怎么办？
冲上去问他？
还是转身就走？
她还没想清楚，人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口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键盘声。她顿了顿，推开门。
沈砚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垂回去。
“坐。”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林小满在离他最远的座位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方案改好了。”
沈砚接过，插进电脑，点开文件。他的手指在鼠标上移动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林小满盯着他的侧脸，试图从那淡漠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没有。
什么读不出来。
“可以，过审。”他拔出U盘，放在桌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低头继续翻那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林小满坐在原地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他完全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他在装。
她在心里下了判断。明明知道是她，明明论坛上说了“周一见”，现在却装得像个没事人。
“沈砚。”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抬起头，眼神很淡：“说什么？”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既然他不肯先开口，那她来。
“说我知道你是Y，说你知道我是小太阳，说这三个月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口气说完，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沈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他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对上她的眼睛。真话是——我确实知道你是谁。我也在想，这三个月我到底在想什么。”
林小满屏住呼吸。
“那你想清楚了吗？”
他看了她三秒，直起身。没有。所以我在等你告诉我，小太阳，你在躲什么？”
她愣住了。
原来他也在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个上锁的抽屉。那些深夜里的犹豫、猜测、期待，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
“我没有躲。”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在网上是那个样子，现实中又是另一个样子，我——”
“哪个样子？”他打断她。
“网上，你很温柔。会听我说话，会安慰我，会说'早点睡'。”她顿了顿，“现实中，你总是冷冰冰的，方案驳回三次，说话不超过三句。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你。”
沈砚沉默了几秒。
“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他第一次打断自己，“害怕你喜欢的只是网上的我，害怕现实中的会让你失望。所以我不敢靠太近，怕你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
林小满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原来他也在怕。
和她一样。
“你傻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我要是只喜欢网上的你，早就跑了。网上那么多温柔的人，我干嘛非缠着你？”
沈砚抿了抿唇：“那你为什么——”
“因为是你。”她说，“三年前峰会上那个说'AI应该理解人类情感'的人是你，后来在游戏里陪我聊天的人也是你。我喜欢的是你，不是那个标签。”
他盯着她，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
像冰层在慢慢融化。
“所以，”林小满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产品总监。”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不装了。”他说，“反正也装不过你。”
她愣了愣：“我什么时候装了？”
“你在会议上紧张到咬嘴唇的时候，在茶水间同手同脚的时候，还有刚才——你说'因为我喜欢的是你'的时候。”
林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是——”
“紧张？”他接话，“还是喜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砚看了她三秒，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方案过了，出去吧。让人看见不太好。”
林小满：“……”
这什么人啊。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沈砚。”
“还有事？”
她抿了抿唇：“下次想见我，直接说就行。别让我等三个月。”
他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嗯。”
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林小满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空调嗡嗡作响，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脚边。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原来被看见，也没有那么可怕。
原来他也在这里，等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