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时候，林小满给许安琪发了条消息：“出来喝一杯？”
那边回得很快：“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来不来？”
“来。老地方？”
“老地方。”
公司后街那家咖啡店，招牌都褪色了，玻璃上也蒙着一层灰。老板是对老夫妻，从来不搞什么网红营销，咖啡做得倒是地道。林小满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咖啡香扑面而来。
许安琪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靠窗，第三张桌子。面前摆着两杯美式，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干嘛这幅表情？”许安琪抬了抬下巴，“方案又被驳回了？”
“比那严重。”林小满坐下来，端起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皱眉。
许安琪看着她，等下文。
“沈砚他……就是Y。”
“噗——”许安琪刚喝进去的咖啡喷了一半，纸巾盒被碰得滚到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抽纸擦桌子，擦完才抬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沈砚就是论坛上那个Y。”林小满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次苦得麻木了，“我确认过了。”
许安琪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等会儿。”她说，“你之前猜的是对的？他一直都知道？”
“岂止知道。”林小满把今天会议室的事说了，“我当面问他认不认识Y，他说‘不认识’。然后我在论坛上追问，他回我‘怕你失望’。”
许安琪嘬了一口咖啡，咂摸滋味似的。
“讲真，”她说，“我觉得他也在装。”
“装什么？”
“装不在乎啊。”
林小满愣住了。
“你想啊，”许安琪掰着手指头数，“他要是真不喜欢你，干嘛在团建的时候帮你挡酒？干嘛记得你不吃香菜？干嘛加你微信还主动约你吃饭？”
“……那他在现实中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可能和你一样，怕了吧。”
林小满不说话了。
许安琪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团建那晚，沈砚帮她挡酒的时候，她以为只是巧合。不吃香菜的事，她也只当是他记性好。加微信约吃饭，她安慰自己是工作需要。
可是串联起来呢？
一个人如果真的不在乎你，为什么会记得那么多细节？
“你当局者迷。”许安琪说，“我问你，他在网上对你什么样？”
“……很好。”
“怎么个好法？”
“会听我说话，会安慰我，会说‘想听什么’。”林小满顿了顿，“还会说‘怕我失望’。”
“那他在现实里呢？”
“冷得像座冰山。”林小满低下头，“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这就对了。”许安琪打了个响指，“你想啊，他在网上为什么敢对你好？因为不用负责任啊。打完字就下线，谁也不认识谁。可现实呢？他是产品总监，你是市场专员，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要是表现得太明显，万一你拒绝他呢？万一你只是把他当成上司呢？”
林小满摇头：“他不会怕这个。他那个人……”
“他那个人什么？冷漠？嘴硬？”许安琪笑了笑，“你还不明白吗？冷漠就是他的壳。他要是真的对你没感觉，根本懒得装。直接当你是空气完事。哪还会帮你挡酒、记你口味、加你微信？”
“可他说不认识……”
“那他论坛上怎么说的？”
“他说……怕我失望。”
“这不就行了。”许安琪摊手，“他在网上承认了，现实中不敢承认。不是怕是什么？”
林小满盯着咖啡杯，杯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眉头皱成一团。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还没全亮，只有零星几盏。街上的人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许安琪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他也喜欢你，但是不敢让你知道。可能和他那个前女友有关，具体我不知道，但你让他害怕了。”
“我让他害怕？”林小满指自己，“明明是他把我耍得團團轉……”
“大小姐，你动动脑子。”许安琪翻了个白眼，“他要是真想耍你，直接不承认不就行了？干嘛在论坛上跟你说那么多？干嘛还答应你‘明天见’？他闲得慌？”
林小满不说话了。
确实，Y在论坛上的态度一直很奇怪。温柔是真的，犹豫也是真的。明明在线，却不回消息。明明说“怕你失望”，却不出来见面。
以前她觉得这是冷漠，现在许安琪这么一说——
好像确实是害怕。
“而且啊，”许安琪补充，“你想想，他要是真对你没感觉，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直接删掉你好友不就行了？干嘛还留着？干嘛还跟你聊？”
林小满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对啊。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还有那个签名。”许安琪说，“什么‘小太阳别躲了’，你以为随便什么人他会让对方别躲？”
林小满的脸腾地红了。
“你知道他看到你帖子的事了？”
“废话，全公司都看到了好吧。”许安琪耸耸肩，“但他没删你好友吧？也没躲着你吧？该聊还不是照样聊？”
林小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咖啡杯的杯套。
许安琪说的每一个点都对了。她之前是被沈砚的冷漠吓到了，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现在被许安琪这么一分析——
好像确实如此。
“所以啊，”许安琪拍了拍林小满的手，“两个都在装的人，总要有一个人先忍不住。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满盯着咖啡杯，杯套被绞得皱巴巴的。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打算再试一次。”
“试什么？”
“约他出来，当面问清楚。”林小满抬起头，眼神坚定，“他要是再躲，我就……”
“你就怎样？”
“……再试一次。”
许安琪笑了：“行，有骨气。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小满也笑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行。”许安琪端起咖啡，“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满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心里却慢慢热了起来。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纠结。
原来那个人也在装。
那就好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