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荣盛科技六楼会议室。
林小满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她特意选的时机——再过半小时是部门例会，现在走廊里基本没什么人。沈砚通常会提前五分钟进来，准备投影仪和资料。她需要那几分钟。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砚果然一个人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白衬衫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右手腕上那条旧手链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早。”他点了下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早。”林小满攥紧了手里的笔。
沈砚把文件放在桌上，弯腰连接投影仪。屏幕亮起来，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面色平静，动作利落，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会议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同事还没到，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沈总。”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沈砚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嗯？”
“你平时上网吗？”她问。
他整理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偶尔。”
“那你在哪个网站比较多？”她继续。
沈砚抬起头，眼神很淡：“林小满，有话直说。”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林小满咬了咬下唇，豁出去了：“我在一个论坛认识了一个网友三年，最近发现他可能也在荣盛，你认识吗？”
说完这句话，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沈砚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
“不认识。”他说。
两个字，干净利落。
他把文件往臂弯里一收，迈步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连停顿都没有。
门关上的时候，林小满还坐在原地。
她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气的。
原来他可以这么干脆。
干脆到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否认。
她想起昨晚论坛里他说的那句“怕你失望”，突然觉得讽刺极了。
怕她失望？
所以这就是他的答案？
宁可说不认识，也不要面对。
林小满攥着笔，指甲陷进掌心。会议室的空调吹得她后背发凉，她却觉得眼眶发热。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同事们陆续进来了。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假装整理资料。
方旭东第一个走进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林，来这么早？”
“嗯，来看看投影。”她随口扯了个谎。
“沈砚呢？刚才不还在这儿？”
“不知道。”她闷声说。
方旭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例会开了什么，林小满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是自己昨天熬夜赶的方案，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沈砚刚才的表情——
淡。
那种事不关己的淡。
好像她问的不是关于他的事，而是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昨天还抱着“明天见”的期待，以为他终于愿意面对了。结果呢？
结果他在现实里连承认都不肯。
林小满攥着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黑点。
例会结束，人群散去。她收拾好笔记本，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林小满。”
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是程璐。
“方总让你把方案改一下，下午给他看。”程璐说。
“知道了。”林小满应了一声，快步往工位走。
坐到电脑前，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点开论坛。
Y的头像亮着。
在线。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打字：“你在现实中到底在怕什么？”
发送。
那边回得很快：“怕你失望。”
林小满看着这五个字，愣住了。
怕她失望？
这是什么意思？
她打下一行字：“你都不肯见我，我失望什么？”
发送。
然后那边就安静了。
头像还亮着，但不再有消息过来。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怕她失望。
所以他不出来见面，是因为怕她失望？
可是他不出来，她才会更失望啊。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烘烘的。可她心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堵得难受。
明明只隔了一层楼。
明明昨天还说着“明天见”。
可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18楼，她坐在16楼，中间像隔了整个银河。
林小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