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灯光很冷,照在地上像刀子一样。
空气里有股金属味,整个建筑好像在微微震动。
秦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签完的平板,手指紧紧抓着,手背上青筋都露了出来。
纸张早就不用了,全都变成数据传走了,但他还是觉得手掌发痒,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这不是真的碰到了,而是谈判时留下的感觉,对方用条件逼他,他靠沉默扛下来,最后拿到了许可。
这就像从老虎嘴里抢东西,拼了命才换来机会。
他推开那扇很重的合金门,门发出低沉的声音。
九楼走廊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尽头局长办公室开着一条缝,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霍震天坐在桌后,头也没抬,桌上堆满了文件、电文和图表,高得快挡住他的脸。
他正在写字,笔尖沙沙响,他开口说话,声音很低:“放桌上,坐。”
秦烈没说话,走过去两步,动作很稳,他把平板轻轻推过去,屏幕亮了。
资源系统的曲线正在变稳,说明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了。
“周扒皮签了。”他说。
“三级分配上线了,再生计划开始,废矿渣提灵液的实验组也准备好了,后方没问题了。”
霍震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还是很锐利,盯着秦烈的脸看。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全息沙盘前,脚步很重。
“后勤稳了,才能谈打仗。”他说。
“或者说……才能谈下一步怎么走。”
投影打开,星图在空中转起来。
地球这边有很多红点,组成一圈防线,外面是仙界的蓝斑,慢慢移动,像是在试探,想找突破口。
“三个月,他们试了七次。”霍震天指着地图说。
“都是小门派的动作,低阶修士偷偷进来,偷情报,采灵脉……他们在看我们的反应有多慢,底线有多软。
等他们真打进来,就来不及了。”
秦烈点点头,从衣服内袋拿出一块黑色芯片,摸起来凉凉的。
他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整个房间气氛一下子变了。
“所以我来汇报一件事。”他说。
“建网。”
霍震天眼神一紧,呼吸停了一下:“你要主动连通?”
“不是为了打,是为了看。”秦烈看着他,眼睛很清。
“我要在两边之间建一个情报网,他们每动一步,我们都能知道,风吹草动,我们都清楚。”
霍震天没说话,转身调出一份文件。
标题写着四个大字:《两界情报协作框架协议》,字迹很硬,一看就是早想好的,就等一个人来推动。
“三条规矩:资源共享、风险共担、成果共有。”他说。
“最难的是共字,修仙的人看不起科技,觉得凡人没用。
各国又互相防着,怕泄密,让他们相信一个由华夏牵头的网?得给好处。”
“好处就是活路。”秦烈说。
“不联网,下次就是大战,灵气风暴来了,城市会毁,人会死,谁都逃不掉。
我有个方案,开放三个边境监测站,原始数据实时上传到中立服务器,分析结果由联合委员会统一发布。
换他们的钱和技术。”
霍震天看了他五秒,忽然笑了,笑里有认可,也有狠劲。
“你敢拿自己的东西出来分。”
顿了顿,他又说:“但这招有用,只要有钱赚,狼也会坐下来谈。
至于仙界那边……人心难测,散修更乱,他们不信承诺,只信丹药和保命的东西。”
“我去办。”秦烈打断他。
“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我去一趟荒原集市,找几个被门派赶出来的散修。
只要丹药够好,保命手段够真,他们的嘴就会闭紧,贪和怕,才是最牢的约定。”
霍震天不再多说,拿起印章,在协议上按下,红色印泥落下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倒计时:72:00:00。
“去吧。”他看着数字跳动,声音像在祈祷。
“明早八点,我要看到第一封会议邀请发出去,今晚,把眼睛装上。”
深夜,穿梭舱里的气流很强,能量场波动剧烈。
秦烈站在中间,闭着眼,体内的灵力顺着经络流动,和舱体同步。
十二正经像河流,奇经八脉像暗流,每一处都在承受压力。
一阵晕眩袭来,空间扭曲,时间好像停了,下一秒,失重感消失。
他睁开眼,脚下是焦黑的碎石,大地裂开,寸草不生。
空气里有硫磺味,呛得人难受,呼吸像吞火。
这里是仙界东部废墟边缘,叫“黑市”,坏人、逃兵、黑商都聚集在这里,像个烂掉的伤口。
他压低帽子,脸上戴着特制面具,能挡住神识探查。
他悄悄走进人群,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低阶修士,这些人穿得破,脸色差,眼神饿得发亮,像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他在一个卖“筑基丹”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壮汉,脖子上有条褪色蛇纹,正吆喝着卖假药,闻着比猪食还差。
秦烈不说话,袖子里滑出三颗丹药,放在摊上,丹药温润,泛着光,瞬间照亮周围。
空气中飘出龙涎香和雪莲的味道,这是高级丹师才能有的气息。
汉子愣住了,抬头看他,眼里先是贪,然后警惕:“哪来的?脏东西我不碰。”
“不管来源,只看真假。”秦烈声音低哑。
“吃一颗,多活三天,或者,换一条情报。”
汉子咽了口口水,手抖着伸过去,就在碰到丹药的瞬间,秦烈飞快塞给他一块刻了花纹的铜牌,动作快得看不见。
“记住这个标记。”他低声说,气息冰冷。
“有人拿一样的牌子来找你,说夜雨,就把你知道的青云宗消息藏进灵石,扔进北边死水河,别问为什么,活着最重要。”
说完,他人已经退进阴影,不见了。
他知道,怕和贪最管用。
这三颗丹,能让一个亡命徒拼命,成为第一个埋进去的眼线,在这种地方,忠诚不值钱,只有生死才能让人听话。
接下来四个小时,他像影子一样穿行黑市,找了五个人,给了五块铜牌,下了同样的命令。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交易和点头,像一场无声的仪式,在黑暗中完成。
每一次交接,都是赌命。
每一句话,都是一颗雷。
最后一块牌送出后,他脑子嗡嗡响,太阳穴突突跳,像针在扎,但他没停,立刻启动返回程序,光柱一闪,人消失了。
回到地球,舱内很冷,像从火炉跳进冰窖,冷热交替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体内还有异界能量残留,经脉隐隐作痛。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脱下沾满灰尘的风衣,随手扔进收纳架,风衣上有硫磺和血味,已经被系统自动隔离。
身体很累,连续穿越伤身,肌肉微裂,神经发麻。
这是肉身对抗规则的代价,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像熬过黑夜的人终于看见天亮,眼里有一团火没灭。
地下三层档案室,他把一块带血的废弃灵石放进扫描仪。
符文转动,图像展开,最后出现一行字:某门派正在研究跨界传送阵,预计七天完成。
这是来自仙界的第一条情报,纸一样薄,却重如山,它不只是消息,更是风暴前的第一阵风。
他嘴角微微扬起,轻声说:“网,撒出去了。”
关上柜子,他走进更衣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杆,怎么压都不弯。
他拿起一套新作战服,材料是碳晶纤维加灵纹,很轻但很硬。
他开始换衣服,动作干脆,像又要上战场,袖口里面绣着一行小字:守夜者,不眠。
明天还有技术研讨会等着他。
修炼体系需要改革,旧的灵根论已经不行了。
普通人想修仙几乎不可能,而他带来的“灵能共振诱导方案”,可能会打破千年限制。
他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天快亮了。
星星不见了,阳光露头。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