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资源调度室很安静,空气有点闷。
灯光照着漂浮的灰尘,这些是以前战斗留下的灵能粒子,一直没散。
墙里的机器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
秦烈坐在金属桌后面,背挺得很直,没有靠椅子。
他面前放着一份物资清单,纸张发黄,边角卷了,看得出来用了很多次。
这本册子记了过去很多次任务用掉的东西和补给情况,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三下停一下,节奏稳定,像是在提醒自己别走神。
他腰上挂着一块玉佩,刚来的时候很烫,现在变得温温的。
它贴在皮带上,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这块玉陪他去过几次危险任务,现在也平静了,就像他的心情一样,从一开始的慌乱变成了现在的冷静。
对面坐着周扒皮,个子不高,身子有点弯,但眼睛很亮。
他手里拿着一把黄铜算盘,珠子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天天用。
他盯着墙上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各种数据。
他眉头皱得很紧,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珠,“噼啪”作响,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楚。
“秦特使,账对不上。”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
“最近十次任务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是平时的三倍,灵石堆成山,丹药装不下,连法宝碎片都快没地方放了。
照这样下去,三个月后我们就没钱用了,我建议,先把七成资源封存起来,只留应急的。”
秦烈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茶已经冷了,味道苦,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这苦味让他脑子更清醒。
他知道周扒皮不是乱说。
这个人管资源很多年,外号叫“铁算盘”,抠门是出了名的,但也正因为这样,每一颗灵石花在哪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话,是因为真的担心出事。
“封存?”秦烈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划了一道线。
“这不是钱,是打仗要用的东西,敌人不会因为我们不发物资就停下,他们就等着我们断供,然后一口气打进来。”
周扒皮冷笑一声,嘴角抽了抽:“也不能随便发啊,你看这些申请,前线要升级装备,学院要训练材料,科研部要做实验……谁都想要,可资源就这么多。
全发出去,万一出事拿什么顶?留太多,又被人骂不顾前线死活,这笔账,怎么做都不对。”
说完,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钟表滴答响,像是在等谁先开口。
秦烈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全息沙盘前,蓝光照着他脸,边境线上全是红点,像一个个警报信号。
每个红点背后都有伤亡报告和失败记录。
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未来三个月可能发生的战况、兵力分布、补给路线会不会断……
他忽然转身,语气坚定:“你算的是死账,我要算的是活战,最大的问题不是东西少,而是分配不合理。
高耗能的装备在前线拼命烧灵石,仓库里却放着高级材料没人用,这种浪费,比敌人还可怕。”
周扒皮愣了一下,算盘停在半空。
他没见过谁敢这么说。
以前的指挥官只会要资源,没人提“浪费”两个字。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秦烈,这人不像那些只会签字的文官,也不像蛮干的武将,倒像是真懂打仗的人。
“你的意思是……”
“分三级。”秦烈伸出三根手指。
“三分之一用来加强现有防御,比如炮台充能、外骨骼升级,这是保命的,必须优先。
三分之一拿来培养反击力量,特别是林晓风他们学院,得让他们实战训练,将来才能顶上。
剩下的三分之一作为储备,同时启动再生计划。”
“再生?”周扒皮往后靠了靠,有点兴趣了。
“你是说用废矿渣提炼灵能液?陈博士那个过滤阵法?”
“对。”秦烈点头。
“仙界废弃的矿渣经过处理,能提取出纯度六十以上的灵能液。
虽然不如天然灵石,但够用在日常设施和基础修炼上。
既能减少开采压力,又能循环利用,资源不是只能靠抢,也能种出来。”
周扒皮没说话了。
房间里只有钟表声。
他慢慢拨动算珠,动作不再急躁,而是稳稳地算着。
三分之一防守,三分之一练兵,三分之一储备加再生。
比例保守,但有弹性,既防断供,又能为以后打算。这不是冒险,是布局。
“有点道理。”他低声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是难得的认可。
“但说得好听,怎么执行?怎么防止有人多领?怎么控制流向?”
“按等级分,动态调整。”秦烈回到电脑前,滑动屏幕,调出一张新流程图。
界面简单明了,权限分明。
“资源分S、A、B、C四级,S级最重要,只给特战队和核心项目,需要两个人签字,还要指纹和神识双重验证。
A级由战区统一管,每月额度可以调,B级以下基层申请,系统自动审核,超了就不批。
所有出库记录实时上传中央数据库,谁敢贪哪怕一块灵石,我都能查到他头上。”
周扒皮点点头,脸上的疑虑少了。
他拿起笔,在电子令状上签下名字,写得很用力,像在立下承诺。
“第一批调配我来安排,再生试点我会派人盯着。但我先说好,要是再生失败,或者前线超支,责任你担。”
“没问题。”秦烈语气平静,脸上没有波动。
“这套方法是我试出来的,我穿梭十三次,三次差点死在时空乱流里,才找到这条资源回流的路。
管理资源也一样,只有把每一分力量用在该用的地方,才能守住防线,护住后面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但他们都知道,合作开始了。
周扒皮低下头开始工作,键盘敲得很快,声音清脆。
他调出库存列表,重新分类,标记哪些能用,哪些要锁住,动作熟练得像做手术。
秦烈则靠回椅子闭眼休息,体内灵力运行顺畅,不再有穿梭后的疼痛,身上的稳定贴片让他很舒服,脑子也很清楚。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资源的事不只是加减数字,更是人和人的较量。
要把有限的力量变成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才能挡住外敌。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但一样重要。
半小时后,方案通过了,全息屏上出现执行路线图,从仓库到前线,每个环节都标得很清楚。
红色是紧急通道,绿色是正常流转,蓝色是再生线路,连在一起像一张网。
秦烈睁开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战术风衣,衣服合身,肩线挺括,像穿上了铠甲。
腰间的玉佩和终端并排挂着,一个古老,一个现代,静静陪着主人。
那块玉还是温温的,但好像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变化。
他看了眼还在忙的周扒皮,轻声说:
“这份报告,得交给局长看。”
周扒皮没抬头,挥手让他走,动作干脆。
调度室又安静了,只剩下机器的低鸣和偶尔的算珠碰撞声,像在记录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像在等待接下来的风暴。
秦烈转身离开,脚步坚定,背影笔直。
他在金属地板上走得稳稳的,一步一个脚印。
他没回头,因为知道后面有很多人在看着这场改变,而他,是第一个推门进去的人。
走廊尽头灯光亮了些。
前面等着他的不只是局长办公室,还有更多反对的声音、旧规矩的阻力、别人的怀疑。
但他明白,只要这张网建成了,哪怕外面风雨再大,也能撑起一片天。
资源之战开始了。
真正的战斗,往往发生在没人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