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四个词，附魔、炼药、蛊尸、占星，字歪歪扭扭。
“四个副职，选一个，不能换。”
周砚靠在讲台上，黑眼圈很重，手里攥着一杯水，像刚熬了夜。
“附魔？听着高大上，实际上就是赌狗赛道。”
他伸手比划，一圈一圈往外绕。
“第一次成功，一阶，第二次，二阶，第三次，三阶，听着挺顺是吧？但听好了——失败一次，装备直接报废，你花半年攒的极品武器，手一抖，没了，血本无归。”
冰泉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住。
“这行两极分化严重到离谱——顶级的，大公会抢着供着；底层的，路边的狗都不会看你一眼。”
他扫了一圈，目光从冰泉脸上经过，没有停留。
“好的附魔师有两种，一种见好就收，稳扎稳打，另一种——赌狗，觉得下一次肯定赢。”
“炼药？最稳，最平，最没惊喜，小红瓶小蓝瓶，天天有人买，刚需，发不了财，但饿不死，图安稳的，选这个。”
“真正的赚钱配方，都在世家手里攥着，一代传一代，外人连闻都闻不着，若非有人带你进门，你熬一辈子也就是个卖小红瓶的——饿不死，翻不了身。”
冰泉垂下眼，贝蒂那晚坐在窗台上，月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语气里藏着一丝骄傲：我生前是八阶炼药师，配方全在脑子里，你选炼药，我可以让你顺风顺水。
“蛊尸？这个最刺激，前期，爽，别人还在辛辛苦苦修炼，你捡一只丧尸，直接起飞。
遗迹拾荒，连升五级，做梦都能笑醒，但听好了——四十级是个坎，丧尸进化成诡尸，支配难度是之前的一百倍，反噬第一口咬的就是你，前期废材福音，后期送命快车道。”
冰泉的目光从黑板上移开了一瞬，窗外有只鸟掠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很轻，很快就不见了。
“占星？最需要耐心，最熬人，越老越值钱，前期五年，人形地图，帮人看路、投影通讯、鉴定陷阱、破幻术，枯燥到你想转行。
中期战斗中未来视三分钟，后期六小时，大型遗迹里这就是一条命，大后期能窥命运，大公会跪着求你。”
他站直了。
“资源怎么来？平民就三条路。”
竖起手指。
“冒险者——拿命换，在漫山遍野的丧尸里，找游荡的元素精灵，运气好，猎一颗灵核，运气不好——撞上四十级诡尸，一爪没，渣都不剩。”
“从政——抱大腿，听着体面？蓝白班出来的，谁要你？上层争矿脉、抢灵田，你挤进去也是炮灰。”
“工匠——炼药附魔，稳，但慢，饿不死，也富不了。”
他把手放下来。
“这个世界没有新手保护期，有人在山顶起步，你们在坑底。”
冰泉的呼吸声被拉回来，她发现自己刚才屏住了气。
周砚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水。
“选一条路，走下去，不选，什么都没有。”
杯子放回讲台，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远。
小满凑过来，声音很轻：“冰泉，你选什么？”
“附魔。”
旁边男生猛地转头。“你疯了？他刚说那是赌狗——”
“我知道。”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打火匣在裤袋里晃了一下，沉甸甸的。
小满低头看表，在“炼药”旁边画了个小圈。
————
当晚，图书馆。
贝蒂坐在窗台上，月光从她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去，落在后面的书架上，她没有看冰泉，像在看着窗外那棵枯树的轮廓。
“你确定要选附魔？”
“嗯。”
“黑加伦手稿里记载过一件东西——远古究极魔器，‘猿古的打火石’。”
她顿了顿。
“18道附魔，591种稀有材料，37页远古手稿，全部集齐才有可能触碰到它的边缘，五百年前狂欢帝国覆灭时，大部分手稿被卷走了，全大陆所有势力联手通缉，都没能把它连根拔起。”
她转过头。
“无论是顶尖附魔师都难以企及的工艺高度，还是可能早就绝迹的罕见材料，甚至可能直面这个大陆最阴暗危险的亡命之徒——”
她的目光落在冰泉身上，语气里没有劝退的意思，更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已经想清楚了那条路的终点。
“你确定吗？”
冰泉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会做到的，无论要多少次。”
她从窗台上拿起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灰尘，指腹轻轻碾过它的边缘。
贝蒂没有回答，重新望向窗外。
月光从她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去，落在后面的书架上，她没有回头，像是在等那阵风从她确定的方向吹过来，然后停在那里。
沉默持续了几秒，图书馆里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图书馆的安静，广播里传来嘶哑的男声——“所有学员，到操场紧急集合！”
冰泉猛地从窗台边站直，贝蒂已经消失了，只有声音从书架后面飘来：“你认识的人，出事了。”
走廊上已经有人开始跑，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汇向同一个方向，冰泉推开门，逆着人流往前挤，在楼梯拐角停住。
一片干枯灰白如骨的枫叶，压在台阶边缘，叶脉清晰，像是刚刚被吹到这里的，又像是被人放下的。
————
操场上围了一圈人，人群上方，火把的烟升上去，散进夜空，头顶几颗星，很淡。
几支火把插在临时架起的铁架上，火光把人群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三具遗体并排躺在操场中央的草席上，面孔枯槁宛若百岁，嘴角上扬，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在笑。
几个穿白大褂的法医验伤人员蹲在旁边，戴着手套的手在遗体上按压、记录，有人在低声念伤情报告，声音被夜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飘进人群。
“第三个了，都是蓝白班的。”
冰泉的目光从三张脸上扫过，停在最右边那张上。
王大力。
他的脸和下午判若两人，下午他仰面躺在比武场的石板地上，喘着粗气，汗水把头发粘在额头上，嘴里嘟囔着不服...
“……现在王大力躺在这里，面孔枯槁，嘴角上扬。
他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一封信，纸边从指缝间露出来，泛黄，磨毛了。
一道瘦小的紫色身影从火光边缘退入阴影，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在火把和黑暗的交界处晃了一下，不见了。
“是她！”人群里有人指向冰泉。“昨天夜里王大力和她打过！比武的时候她把他打趴下了！”
“体表最新的伤口，和她的出手痕迹吻合。”一个法医验伤人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人群像退潮一样从冰泉身边散开，蓝白班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贵族班那边有人交头接耳，火光在脸上跳动。
几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深蓝色的制服，袖口绣着学院的金边徽章，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本名册，目光扫过冰泉的脸。
“拿下冰泉，带去审讯室。”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