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整栋别墅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陆廷霄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根忽明忽暗的香烟。窗外是仿佛要将世界吞噬的狂风骤雨，闪电撕裂夜空，短暂地照亮了楼下那片泥泞的花园。
他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窜上来的烦躁。
“不过是发发小脾气，”他对着玻璃窗上自己冷峻的倒影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她沈星晚五年来玩得还少吗？”
他笃定得很。那个女人爱他爱到了骨子里，连尊严都可以踩在脚底，怎么可能真的离开？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裙，估计这会儿正躲在某个避雨的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哭着等他拿着外套去接她回去。
“呵。”陆廷霄冷笑了一声，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楼下那个固执的女人。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从凌晨两点半，走到三点，再走到四点……
窗外的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雷声轰鸣，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陆廷霄紧绷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她轻手轻脚推门进来的声音，没有她小心翼翼为他掖被角的动作，甚至连空气中那股属于她的、淡淡的栀子花香，似乎都被这满室的冷空气稀释得一干二净。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是一条毒蛇，顺着他的脊椎骨缓缓爬上后脑勺。
“沈星晚！”
陆廷霄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大步冲出卧室。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客厅里依然只亮着那盏昏黄的壁灯。
茶几上，那碗他让她倒掉的醒酒汤还在，只是已经彻底凉透了。
“沈星晚！你闹够了没有，给我滚出来！”他冲着空荡荡的客厅怒吼，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猛地推开别墅的大门。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倒灌进来，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陆廷霄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大门外的台阶上，空空如也。
没有那个穿着单薄睡裙的身影，没有她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有满地的泥泞，和几片被狂风打落的残叶。
她真的走了。
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深夜，穿着单薄的衣服，赤着脚，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疯了……她真的是疯了！”
陆廷霄的呼吸瞬间乱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转身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披，就这样冲进了倾盆大雨中。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撕裂了雨夜的黑暗，在盘山公路上疯狂地疾驰。
雨刷器已经开到了最大，却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如注的暴雨。陆廷霄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路面，仿佛只要他开得足够快，就能把那个倔强的女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别死……沈星晚，你敢死试试！”他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今晚找不到她，他这辈子都会被困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万劫不复。
两个小时后，天光微亮，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陆廷霄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半山别墅的监控室里，双眼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屏幕。他的西装被雨水彻底浇透，紧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地板上。
“查！把别墅内外所有的监控都给我调出来！一帧都不许漏！”他冲着身后的安保主管低吼，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陆、陆总……”安保主管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吓得双腿发软，颤抖着手敲击着键盘，“别墅内部的监控都正常，但是……但是大门外的那几个探头，昨晚因为雷击，全、全都坏了……”
“废物！”
陆廷霄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巨大的声响在监控室里炸开。他双眼猩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这时，一名保洁阿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丝绒本子。
“陆、陆先生……”阿姨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刚才在打扫客厅的时候，在沙发缝里发现了这个。好像是……好像是沈小姐留下的。”
陆廷霄浑身一震，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本子。
他一把夺过来，动作粗暴得差点撕破了封皮。
那是沈星晚的日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娟秀却透着几分疲惫的字迹。
【2021年5月20日。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廷霄没有回来，他在医院陪婉儿。婉儿只是切菜切到了手，廷霄却抛下了我。没关系，我不怪他。我给他熬了汤，等他回来喝。】
陆廷霄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继续往后翻，一页又一页，那些字句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心脏。
【2022年8月15日。廷霄喝醉了，他抓着我的肩膀，喊的是婉儿的名字。他问我为什么长得这么像她。我笑着告诉他，因为我是他的妻子。可我不敢告诉他，其实五年前，在法国那条暗巷里，替他挡下那一刀的人，根本就不是林婉儿，而是我。】
“轰——”
陆廷霄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溺水的人。他猛地翻开下一页，一张泛黄的医院诊断书从本子里滑落，掉在地板上。
他颤抖着蹲下身，捡起那张纸。
【患者：沈星晚。诊断：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伤及神经，可能遗留永久性后遗症。】
日期，正是五年前的那一天。
“不……不可能……”陆廷霄喃喃自语，脸色煞白如纸。他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原来，他心心念念、护在掌心五年的白月光，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而他弃如敝履、肆意践踏、当成替身的妻子，才是那个在暗夜里拿命护过他的女人。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廷霄……”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字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显然是写于昨夜。
【这五年，我把我所有的骄傲、自尊和灵魂都揉碎了喂给你。可是陆廷霄，石头是捂不热的。我不等了，也不要你了。这把锁，我还给你。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死生不复见。】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陆廷霄的胸腔里爆发出来。他死死攥着那本日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蜷缩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滚烫的液体砸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把她找回来……”他颤抖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就算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但陆廷霄的世界，却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