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瑶静静听着二人商议,强撑着想要坐起身。身子刚一动,浑身伤口便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萧凛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勉强起身,“太医叮嘱你要静养,战事有我们,不用你强撑着谋划。”
“可我不能一直躺在这里。”云苓瑶微微蹙眉,“江湖的调度,边境流民安抚,我还可以做很多事。”
萧凛望着她倔强的眉眼,心中万般纠结。他打心底希望她远离刀兵凶险,安安稳稳休养身体。可他也清楚,云苓瑶从来不是可以安于帐中、无视家国危难的女子。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可以参与谋划调度,处理文书消息。但不许再奔赴前线亲赴沙场。至少,要等你的伤势完全痊愈。这是底线。”
云苓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后怕,心中了然,不再执意争辩,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又简单商议片刻军务,云绵便告退出帐,继续处理战场善后与江湖联络诸事。
营帐之中重归安静。
晚风卷着硝烟的气息,透过帐幕缝隙缓缓吹进来萧凛坐在榻边,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那日读到你的血书,我心里很怕。”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我怕我赶不到,怕再也见不到你。年少之时,是你于风雪之中救下一无所有的我。可我答应要护你一世安稳,却屡屡让你身陷死地。”
云苓瑶望着他眼底的愧疚,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家国危难,千千万万的普通人都在流血抗争,我不能独善其身。”
“可于我而言,千千万万苍生之外,你亦是我的心头牵挂。”萧凛垂眸,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苍生我要守护,你,我同样要守护。”
烛火摇曳,把两道身影的影子投在帐布之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云苓瑶便在黑石隘的军营大帐之中安心养伤。、身体行动不便,她便倚靠在榻上,翻阅源源不断送来的江湖密报、边境流民的卷宗,协助梳理各地江湖义勇的调度,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
日子一天天流转,北境的局势也在悄然变化。
岑渊老将军率领的大军势如破竹,接连收复数座被北溟攻占的城池。失地之内,被劫掠残害的百姓得以重归故土。可北漠那边,拓拔烈却在紧锣密鼓整合所有游牧部族。
北漠广袤的草原之上,大大小小部族首领齐聚王庭。拓拔烈在黑石隘吃了大亏,心中的怒火与野心交织,以雷霆手段压下部族内部的反对声音,调集草原几乎全部青壮年,牧马厉兵。
同时,那些从中原逃过去的暗阁、乾安王旧部,也被他收入麾下,为他出谋划策。
这些人熟知中原山川关隘、朝堂派系、江湖门派的内情,不断给拓拔烈献计献策。一边整军备战,一边派遣大量细作潜入景朔境内,散布谣言,挑拨地方矛盾,收买部分立场摇摆的江湖势力,在后方制造动乱,想要以此牵制景朔前线兵力。
一封封密报不断送入黑石隘中军大帐。
这一日,云苓瑶正靠着软垫翻看卷宗,萧凛一身甲胄从外面走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凉气息。
“刚刚收到探马急报。”萧凛将手中的密信递到她面前,“拓拔烈已经整合北漠近乎全部主力,号称三十万大军,正在王庭一带集结。最多两月,便会再度挥师南下。”
云苓瑶接过密信,快速浏览完毕,眉头深深锁起:“三十万,几乎是北漠举族之力。这一次,是赌上两国国运的决战。”
“没错。”萧凛面色凝重,“这一战,若是我们输,中原大地会再度遭受铁蹄践踏;若是拓拔烈败,北漠游牧部族将再无力南下侵扰边境。”
“还有一件事。”萧凛继续说道,“潜入我景朔境内的北漠细作活动愈发猖獗。不少地方出现动乱,有几处中小型江湖门派,已经被重金收买,暗中勾结北漠,在地方制造祸乱。”
云苓瑶指尖轻轻叩击着纸面,沉思片刻:“江湖这边,我传信给武林盟二哥,灵渊山庄青枫锦心,调动正道弟子,分区清剿这些被收买的门派,搜捕北漠密探。只是人手有限,需要朝廷官府予以配合。”
“我会下令各州府兵马配合江湖义士行动。”萧凛颔首。
正商议之间,帐外侍卫通报,云绵求见。
云绵掀帘入内,神色带着几分复杂。
“陛下,阿瑶。刚刚接到来自北漠的线报,有一件事,出乎我们预料。”
“何事?”
“北漠并非铁板一块。”云绵缓缓开口,“拓拔烈以强权压服各个部族,不少部族首领心中并不臣服。有部分饱受拓拔烈压榨的中小部族,暗中派遣密使,想要和我们取得联络,愿意暗中向景朔投诚。等到大战爆发之时,可以在北漠后方起事,牵制拓拔烈的兵力。”
云苓瑶眼中掠过一丝光亮:“这是大好机会。若是能策反一部分部族,大战之时,拓拔烈便会腹背受敌。”
萧凛却没有立刻露出喜色,神色审慎:“可人心难测。谁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真心归降,还是拓拔烈设下的苦肉计,引诱我们上当,设下圈套。一旦轻信,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所言极是。”云绵点头,“所以对方提出,希望可以秘密会面,商谈具体盟约条件。只是前往北漠王庭周边会面,凶险万分,到处都是拓拔烈的耳目。一旦身份暴露,便是有去无回。”
营帐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前往北漠秘密会晤部族使者,这件事收益极大,可风险同样高到极致。
“这件事,需要一名足够熟悉江湖斡旋,应变能力极强,同时懂得部族风俗的人前去。”云绵目光看向二人,“我可以亲自前往。”
“不行。”云苓瑶立刻出声阻止,“三哥,你身份太过惹眼。北漠那边不少旧人认得你的样貌,一旦暴露,很难脱身。”
帐内安静下来,众人都在心中权衡人选。
云苓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去。”
话音落下,萧凛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震惊与坚决的反对:“绝对不行!你的伤势尚未完全复原。北漠草原危机四伏,拓拔烈麾下无数杀手暗探,你不能冒这样的险。”
“正是因为我,才最合适。”云苓瑶平静地解释,“我可以改换身份,扮作游走草原的江湖行商女子,不容易引人怀疑。我常年行走江湖,擅长与人周旋,也了解游牧部族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