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夜深。
大公公把朝堂之上大臣发难的全部经过详细禀报给萧凛。
“陛下,那几位大人退朝之后,私下频繁互相往来,形迹十分可疑。咱们安插在他们府邸外围的暗卫,观察到府中连夜抄写书信,不知是什么文书。”
萧凛站在窗前,望向北方沉沉夜幕,眉宇之间满是疲惫。
一边是烽火连天的北境,爱人身处刀兵险地;一边是朝堂奸佞在后方处处掣肘。帝王的重担,沉甸甸压在他一个人的肩头。
“盯紧他们府邸所有动静。但凡有伪造书信、散播流言的举动,立刻把物证全部扣押,人全部抓捕。”萧凛沉声下令,“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把所有潜藏的同党,全部揪出来,一网打尽。”
“奴才遵旨。”
可奸佞的动作比预想更快。
第二天凌晨,几份伪造的“云苓瑶通敌”的信件,已经通过多条渠道悄悄流出。一部分流入京城官员府邸,一部分通过商队,向着外地各州府扩散。大街小巷,开始有流言隐隐冒出来。
“听说皇后在北境,暗中和北溟可汗有往来……”
流言如同毒草,悄无声息蔓延。
暗卫火速截获到几份伪造的密信,呈递到萧凛面前。
看着纸上伪造出来的云苓瑶笔迹与荒唐的通敌内容,萧凛周身寒气暴涨,指尖死死攥紧信纸,纸张被捏得粉碎。
“好大的胆子。”他声音低沉,带着滔天怒意。
时机已经成熟,证据确凿。
“传朕的命令!即刻调动禁军!将户部侍郎以及一众同党,全部捉拿归案!搜查府邸,搜集全部罪证!但凡有牵连之人,一律抓捕,不许放走一个!”
皇宫之外,禁军连夜出动,马蹄踏碎帝都寂静的长夜。
一夜雷霆行动。参与伪造书信、暗中拖延粮草、私通外敌的一众官员,被尽数抓捕。从他们家中搜出大量往来密信、北溟送来的金银,罪证确凿。
第二天早朝,萧凛将全部罪证公之于众。满朝文武大为震动。那些潜藏多年的乾安王残余势力,这一次,被彻底连根拔起。
朝堂的内患,终于一举肃清。
朝堂奸佞被清除之后,粮草军械调度再也没有人为制造阻碍。大批粮草、补给、增援兵员,源源不断向着北境前线输送。
可北境的战局依旧万分危急。
就在朝堂肃清奸佞的消息快马送往北方的同时,噩耗传来:云朔城,破了。
拓拔烈趁着岑渊大军尚未赶到,投入全部主力,发起总攻。耗尽全部力量的云朔城守军,再也抵挡不住潮水般的北溟铁骑。城墙被攻破,城池陷落。
云朔城失守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云朔城陷落,北溟可汗拓拔烈的声势达到顶峰。
入城之后,北溟军队大肆劫掠,屠戮百姓。拓拔烈占领云朔之后,没有原地固守,立刻整合全部兵力,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正面迎击赶来的岑渊十五万主力大军;另一路,调转马头,调集数万骑兵,挥师直扑黑石隘。
拓拔烈已经得到巴图送来的情报,知道黑石隘的通道,直接威胁北溟大军的补给线。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黑石隘,打通这条迂回通道。
数万北溟铁骑浩浩荡荡,向着黑石隘席卷而来。
此刻黑石隘这边,云苓瑶刚刚收到帝都传来的捷报——朝堂奸佞已经全部清除,粮草与增援部队正在向北赶来。众人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探马飞速奔回隘口,神色惨白。
“报!!可汗拓拔烈亲率数万大军,正在朝黑石隘全速逼近!距离黑石隘,不足百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
黑石隘守军原本就伤亡惨重,虽然得到几百朝廷援军,总兵力依旧远远不及来犯的数万北溟主力。
云苓瑶登上隘口高处,望着北方滚滚烟尘,心头沉重。
“拓拔烈亲率主力前来,我们这点兵力,很难长期守住黑石隘。”云苓瑶看向身旁的云绵,“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放弃黑石隘,带领所有人向南撤退,保存有生力量;第二,死守隘口,拖住敌军,等待岑渊老将军主力击溃当面敌人之后,赶来合围拓拔烈。”
云绵眉头紧锁:“可若是放弃黑石隘,北溟数万铁骑就会长驱直入,直接南下,后方数座粮草重镇会瞬间沦陷,整个北境前线的补给体系会彻底崩溃。岑渊的大军,将会陷入粮草断绝的绝境。”
众人激烈争论。
若是死守黑石隘,便是以区区数千人马,硬抗数万北溟精锐,九死一生。可一旦守住,就可以为岑渊主力争取时间,有机会里外夹击,重创拓拔烈主力。
云苓瑶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不能退。黑石隘不能丢。一旦后退,前线十几万将士的性命,还有后方无数百姓,都会陷入灭顶之灾。我们拼死拖住拓拔烈,传信给岑渊老将军,恳请他击溃当面敌军之后,火速回师黑石隘,合围拓拔烈。”
决议已定。所有人立刻拼死加固防御工事,做好死战的准备。
三日之后,拓拔烈的数万大军铺天盖地,抵达黑石隘之外。
拓拔烈本人,一身北溟王族铠甲,骑在高大黑马之上,目光冷冽地望着峡谷隘口。他已经得知,守在这里的,正是景朔的皇后云苓瑶。
他并不急着立刻下令强攻。
他派人向隘口之内送来劝降书信。许诺,只要云苓瑶开隘投降,便可以保全黑石隘所有人性命,还会给予她极高的地位。
云苓瑶看完劝降信,冷笑一声,直接把书信撕碎,扔还给来使。
“告诉拓拔烈。景朔国土寸土不让,要黑石隘,就让他踏着我们的尸体过来。”
劝降失败。
拓拔烈勃然大怒,下令全军,对黑石隘发起不间断的猛攻。
惨烈的攻防战再度打响。
数万北溟士兵前仆后继,一轮又一轮疯狂冲击隘口。滚木礌石、弓箭刀兵,厮杀日夜不休。黑石隘的守军,不断流血倒下。崖壁、隘口城墙,到处都是尸体与暗红色的血渍。
云苓瑶、云绵二人,不分昼夜来回奔走在各个防守点位。云苓瑶胳膊旧伤反复崩裂,身上又添数道新的刀伤,疲惫、伤痛、饥饿轮番折磨着她,全凭一股意志硬撑。
数日血战过去,守军兵力锐减大半。滚木礌石已经快要消耗殆尽,箭矢也越来越少。隘口多处防御工事被摧毁,已经出现好几处危险的缺口,全靠活人拼命堵住。
坚持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期,可岑渊的主力大军,依旧没有到来。
云苓瑶心中生出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