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泉往前迈了一步,很轻的一步,像是散步跨过一个水坑,然后右手伸出,没什么花哨的动作——就像她说的,给你一拳。
啪。
拳头落在瘦高个的腹部,声音不大,像拍了一个皮球。
瘦高个的眼睛猛地瞪圆,他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先跪了下去,两只手捂住肚子,额头碰到地面的石板,整个人蜷成一团。
“不……不可能……”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力气……怎么那么大……”
冰泉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裁判看了她一眼,举起手:“第一轮,冰泉胜。”
场边安静了两秒。
“什么情况?她一拳?”
“五级的被三级的秒了?”
“不是……她刚才躲那两下,速度太快了,我看都没看清。”
有人蹲下来伸手去扶瘦高个,瘦高个被拉起来的时候还在喘,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第二轮的对手比第一轮强一些,六级的,但结果没什么不同,两拳出手,一拳挥空,一拳贴身上腹,冰泉赢了。
然后第三轮轮空。
她走到场边靠着树,等决赛。
人群里的议论已经从“她三级怎么赢的”变成了“她到底什么来头”。
另一个方向,王大力正从他自己的半区走出来。
他的半区里已经倒了三个人,最后一个穿着带蓝金纹路的校服,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起身,试了两遍都没撑起来。
“呸……要不是我的魔器最低魔力消耗是十级,一阶风之翼,一阶火球术……”蓝金班的男生恨恨地锤了一下地面,“等我到十级,你看我还怕不怕你,到时候你得绕着我走。”
王大力没回头,他甩了甩手腕,像赶走一只蚊子。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他这身板……工地搬砖的吧?”
“听说他爸是泥瓦匠,从小跟着在工地长大的。”
“那他这八级魔力是假的吧?恐怕光肉体就不止八级了。”
王大力站到场中央,拍了拍胸口,虎背熊腰,肩宽臂粗,胳膊比在场好些人大腿还粗。裁判看了一眼他的体型,又看了一眼接下来要上场的名单,顿了一下。
决赛。
王大力和冰泉站到场中央,一个像座小山,一个像根竹竿,两人之间的体型差让旁边围观的学生安静了一瞬。
王大力低头看了她一眼。
“放弃吧。”
“我不想打女孩子。”
他把胳膊弯起来,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肱二头肌鼓起来,上面还印着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
他说话的语气不重,是那种陈述事实的态度,不带嘲讽,甚至有点真诚。
“虽然我魔力只有八级,但我天天在工地搬砖、扛水泥,肉身比一般学生强得多,如果不论魔力等级,单看肉体强度,我大概和十级战士持平。”
他把拳头捏了捏,指节咔咔响。
“上周,我一拳把一个九级的街头混混打进医院,他到现在还在躺着,我的肌肉,比魔力更强。”
冰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工地搬砖,盖房干活,肌肉力量确实远超同龄学生。”
她顿了一下。
“但我未必力量比你弱。”
王大力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工地搬砖?”
他比了比自己胳膊,又比了比她胳膊。
“我胳膊比你大腿都粗,你哪来的力气?你哪个工地搬过砖?”
冰泉没回答。
“开始。”
裁判声音落下。
王大力没有轻敌,他是那种越是看着对手小,越要全力以赴的人,他在工地学过的最重要一课就是——不稳的墙塌得快。
他跨步上前,右拳带着破空声砸向冰泉的肩膀,他在比武场上一直这样,从不打要害,但对准的是让对手站不起来的点。
冰泉动了。
她没退,反而往前。
侧身,那拳从她肩头擦过去,她的脚已经落到了王大力的身侧,反手一推,拍在他手臂上,王大力感觉像被人用铁棍抽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猛地转身,左拳跟上,更快更沉。
冰泉弯腰,那拳从她头顶擦过。
又是空。
人群里的吸气声压不住了。
“她好快……”
“王大力那么大体型,她都贴身了?”
王大力站稳,第一次认真看着眼前的女孩。
“你……专门练过速度?”
冰泉没说话。
他又一拳,这次是直冲面门,她没有躲,只是偏了一下头,拳擦着耳朵过去。
王大力力道收不住,整个人往前送了一步。脚掌在石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踉跄了两步,差一点趴在地上。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王大力稳住身形,转过身,脸色涨红。
他的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只会躲吗?”
冰泉站在原地,看着他,她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刚散步回来。
“那就让你彻底死心。”
她往前站了一步,两只手垂在身侧,不闪不避,没有架起任何防御姿势。
“来。”
王大力愣了一下。
然后他被激怒了,那种“连防都不防”的态度,比任何嘲讽都让人火大。
他跨步上前,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肌肉绷紧,肩背一起发力,八级魔力全部凝聚于拳头之上强化破坏力,拳峰带着风声砸向冰泉的面门。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一拳他用上了全部力气。
然后——冰泉伸出手。
手掌张开。
在他拳头收回去之前,包住了他的拳峰。
全场安静了。
所有声音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风停了一瞬,远处喷泉的水声变得异常清晰。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手上,细瘦的、白净的、看上去连一袋米都拎不起来的手——五指合拢,将王大力的拳头牢牢箍住。
王大力试着往回抽。
抽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换了角度往外拔,还是不动。
那只看似细瘦的手扣着他的拳头,纹丝不动,像老虎钳夹住了一根铁条,力道从她的掌心传过来,透进他的指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铁器咬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看冰泉。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费力,不勉强,像在握一个苹果。
然后他的脸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
他的嘴唇动了动,只挤出这三个字。
“你……小胳膊细腿的……”王大力的声音在发颤,“你哪个工地搬砖的……不不不……不可能……”
那只被他握过无数次的拳头,每次握紧都能让对手后退,让墙裂开缝隙的拳头——现在被一只比他小两圈的手捏着,动弹不得。
他脑子里那套“体型=力量”的观点,正在一片一片地碎掉。
冰泉松了手。
“再来。”她说。
王大力喘了一口气,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全力冲了上去,右拳、左拳、膝撞、肘击——他把自己在工地上练出来的、在街头打出来的东西全用上了。
冰泉在拳影中间穿行,像一条鱼在水里游。
最后一拳擦着她的发丝过去,她侧身站稳,手掌抵住他的小臂,轻轻往下一带,王大力的重心就这么歪了,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他试着稳住,脚掌在石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趴在了地上,石板震了一下,咬着牙爬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王大力仰面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旁边还躺着五六个。
“她劲好大。”
“一拳都打不中。”
“反应太快了。”
比武排名贴出来,冰泉排第一。
“三级打赢了八级?怪物。”
冰泉没回头,石板小路在脚下延伸,喷泉的水声越来越近。
她推开栅栏门,穿堂风带着水汽涌过来,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门板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