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上,一道道传讯水骑向着四面八方疾驰奔走,急促的警报讯号,一层一层传遍整片龙宫疆域。
龙王突然病危昏迷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水面,短短片刻,暗流汹涌。
玄夜不敢再多耽搁,简单安排好外围搜捕事宜之后,立刻率领麾下暗军,押解俘虏全速赶回龙宫。马骥跟在队伍当中,随着大队人马一同重新踏入那座恢弘的归海殿。
往日热闹繁华的龙宫,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沿途巡逻的侍卫数量翻了数倍,每一条水晶长廊之上,随处可见神色匆匆往来的龙族权贵,人人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眉宇之间藏着各自的盘算。
王权动荡之际,最容易滋生无数野心。
龙王缠绵病榻许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谁也没有想到,病情会突然急转直下,直接陷入昏迷,失去意识。
如今龙宫之内,话语权最重的,便是长老殿一众老长老。
长老殿这些年一直不断扩张势力,一心想要推动月圆之夜永生祭阵开启。龙王尚且清醒之时,还能够凭借自己的威望,稍稍制衡长老殿的激进举动。如今龙王倒下,再也没有人能够压制他们。祭阵的筹备脚步,必然会骤然加快。
马骥被侍卫送回静蜃阁,也就是先前他一直居住的院落。往日看守此处的侍卫,依旧守在院落之外,明面上是保护,实则,便是监视。
推开院门,独自走入院内。马骥坐在院中海石石台之上,指尖轻轻摩挲胸口,脑海当中不断回放方才暗渠之内,黑袍老者和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百年前罗刹亡国另有隐情,老者隐忍百年,想要在祭阵当中寻得答案。他需要自己身上那一份残缺蜃脉作为钥匙。
可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所谓永生之门,又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却无人可以解答。
眼下第一件要紧事,就是尽快想办法联系上沧溟,把叛徒一事告知罗刹旧部。沧溟他们到现在,依旧不知道出卖埋伏计划的内奸到底是谁,若是一直蒙在鼓里,往后每一次行动,都有可能提前泄露,落入圈套。
正当马骥思索着,该用什么办法向外传递消息之时,院外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
敖霜来了。
今日的她褪去了王族华服,一身素色长裙,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她挥手示意守在门外的侍卫退远一些,独自迈步走入院中。
“父王突然昏迷,整个龙宫,快要乱起来了。”敖霜走到马骥对面,缓缓坐下,声音压低,“长老殿已经借着这件事,开始接管王宫大部分事务。方才长老们已经当众发话,月圆祭阵所有筹备,即刻提速,不许再有任何拖延。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马骥抬眼看向敖霜:“长老殿这般急着开启祭阵,一旦真的被他们顺利完成献祭,会发生什么?”
敖霜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恐惧:“没有人真正知道完整的后果。只知道百年之前,初代长老提出这个祭阵构想的时候,父王便极力反对。传闻祭阵强行打开永生之门,极有可能撕裂蜃界空间,到时候,不管是龙宫海域,还是那些躲藏在暗渠裂隙里残存罗刹族人,都难逃浩劫。”
“我这些日子,偷偷翻阅过王宫深处封存的古老卷宗,找到了一点零碎记载。百年之前罗刹王城大战爆发的那一日,曾经有人在战场之上,见过一名罗刹族人,同时调动蜃气与龙气两种力量。那个人,在大战之后,凭空消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踪迹。王宫卷宗之中,只是寥寥一笔,没有留下名字。”
马骥心脏猛地一跳。
敖霜查到的线索,刚好和自己遇上黑袍老者一事对上了。
“那个人,没有死。”马骥目光沉沉,“他一直没有离开龙宫,潜藏在你们龙宫高层当中。溶洞埋伏沧溟一行人消息,便是此人泄露给玄夜。今日,我已经和他碰面了。”
敖霜猛地睁大双眼,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什么?你见过他?!”
马骥将暗渠之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低声讲给敖霜。渔村儿时相遇,半块木牌,老者的话语,还有他身上龙气蜃气共存的诡异力量,尽数道出。
听完这一番讲述,敖霜久久沉默,脸色越发难看。
“若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藏在龙宫高层,那太可怕了。他潜伏百年,谁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居何等位置,身边又藏着多少后手。长老殿或许都未必知晓此人心中真正打算。长老殿想要借祭阵追求长生,可这名老者,说不定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目的。”
局势,一下子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明面上,是长老殿步步紧逼,强行推进月圆祭阵。暗地里,还有这样一名神秘老者,在棋盘之外,操纵着另外一条线。
就在这时,远处归海殿的方向,一阵悠长沉闷的龙钟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响彻整片龙宫。
钟声三响,王族紧急朝会开启。
“长老召集所有龙族王侯、各部族首领前往大殿议事。我必须过去了。”敖霜站起身,看向马骥,眼神郑重,“你万事千万小心。如今龙王昏迷,长老殿行事再也没有顾忌,你的处境,越来越危险。我会想办法,寻找机会帮你传递消息联系沧溟。”
说完,敖霜转身匆匆离开院落。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海风透过水层缓缓吹入院落,海草随风轻轻飘摇。
马骥站起身,望向归海殿那一片灯火通明的方向。
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然在海底龙宫,悄然酝酿。棋盘之上,各方棋子,皆已开始缓缓移动。而那名藏在阴影之中的黑袍老者,此刻又正在哪里,冷眼旁观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