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中转要塞,四人轻装北行。
没有大军簇拥,没有车马浩荡。
陈默、重甲、影侦、净灵四人,踏着旷野长风,一路向着极北无尽荒原挺进。
越往北走,天地越冷。
原本尚且青绿的草地渐渐枯黄,再行百里,草木彻底绝迹。
入目只剩灰褐色冻土、凛冽狂风、阴沉低垂的天幕。
空气越来越寒,不是普通秋冬之冷,是侵蚀神魂、冻结生机的天灾极寒。
这种寒意不单单刺皮骨,更会悄然钻进心神,让人情绪压抑、意志消沉、心底莫名生出荒芜与绝望。
这就是诺森德的天性——死寂、寂灭、拒斥一切活物。
重甲体魄最刚,依旧忍不住紧了紧身上护甲,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这地方……真够邪门的。”
他肉身强横,不惧物理严寒,却能清晰感觉到心头压抑。
是人就会受环境影响,身处这片死地,没人能完全心如止水。
影侦眉心微蹙,全程开启感知,精神高度紧绷:“从这里开始,已经属于天灾辐射范围。地底、风里、空气里,全是微弱亡灵气息,潜移默化腐化生灵。”
净灵抬手,淡淡的莹白光韵铺开,护住四人周身,净化随风而来的微量瘟疫浊气。
她神魂刚愈,此刻依旧会被极寒刺激得微微发疼,却咬牙稳稳撑住屏障,一声不吭。
一路向北,越深入,天地越荒芜。
不知行进多久,远方地平线尽头,终于出现一线极致的惨白。
那是无边无际的冰雪疆土。
诺森德冰原,真正到了。
万里冰封,千里雪飘。
一眼望去,无山、无水、无草木、无生灵。
只有永恒的白雪、永恒的寒风、永恒的死寂。
凡人踏入此地,不用亡灵出手,只需三日,便能被孤独、严寒、死寂逼疯心神。
“好重的死气。”
陈默驻足,目光远眺整片白色荒原,心底微微凝重。
武神肉身不惧寒,可他如今开启半步武玄神魂感知,看得比谁都透彻。
整片诺森德,不是地域。
是一座巨型神魂杀场。
漫天飘荡的残魂、无数战死古民的执念、亿万年积累的寂灭意志、霜之哀伤散逸的冰封心绪……
无数负面情绪堆叠成天然的神魂炼狱。
换做普通武者、普通强者踏入此地,不用打,心神先崩。
哪怕是昔日的半步武神的自己,踏入这片土地,也会被层层寒意压动心魂。
也就在此刻——
漫天死寂寒气,顺着四人气息,悄然缠上陈默神魂!
不是攻击,是环境同化。
想磨平他的守护执念、磨灭他的人道热血、冻僵他的武者本心!
若是被同化,他日就算修为再高,也会变得冷漠死寂、无情无念,最终沦为和阿尔萨斯一样的孤独冰封。
这是天灾最可怕的地方——诛心。
重甲、影侦、净灵同时心头一闷,情绪微微低落,心底莫名升起疲惫、不想再战、只想沉寂安息的消极念头。
凡人七情六欲,在此地被无限压制。
“稳住心神!”
陈默低喝一声。
话音不是武力气浪,而是武道意志震荡!
半步武玄的神魂力量第一次主动铺开!
嗡——!
温和、坚定、炽热的人道意志瞬间笼罩四人!
被压抑的心情骤然舒展,死寂的寒意被硬生生挡在心神之外,消极念头瞬间破碎消散!
三人同时精神一振,眼底重新亮起神采。
太直观了。
从前靠护体劲气防寒、防邪能。
现在,陈默靠神魂意志直接抗衡天地规则!
影侦心头一震,低声道:“这就是……武玄的力量?”
“对。”
陈默目光澄澈,正视茫茫冰原。
“武神护体,武玄守心。”
“诺森德是诛心死地,恰好是我打磨半步武玄最好的炼场。”
他不再抗拒这片死寂。
反而主动放开神魂,任由漫天冰封寒意、寂灭气息冲刷自身意识。
刺骨、冰冷、荒芜、孤独。
无数负面心绪疯狂冲击他的武道本心。
累吗?很累。
怕吗?有片刻荒芜迷茫。
厌倦厮杀吗?真的厌倦。
他是凡人,不是天生战神,会疲惫、会迷茫、会有放下一切的瞬间软弱。
但——
每一次软弱升起,每一次寂灭冲刷,他心底的执念就更坚定一分。
累,也要扛。
倦,也要战。
只为两界安稳、只为同伴平安、只为人间烟火不灭。
凡人之心,历经万寂而不退,便是武玄道基!
轰隆——!
识海之内,武道金光愈发凝实。
原本只是细微链接的肉身与神魂,在这片天然诛心炼场的冲刷下,粘合度飞速提升!
半步武玄的根基,肉眼可见的扎实、稳固、厚重!
远方无尽冰原深处。
冰封王座,高高在上。
端坐黑暗的阿尔萨斯,微微抬眼。
透过万里风雪,他清晰看见那道踏入冰原的金色身影。
也清晰感知到——
对方正在用凡人温热之心,硬扛诺森德万古寂灭!
他死寂的眼底,罕见的浮现出一抹复杂。
曾经的他,也是心怀热血、守护万民。
可他败给了宿命、败给了寒冰、败给了孤独,最终被整片冰原同化,永坠黑暗。
而眼前这名异乡武者,走了一条他曾经想走、却没能走完的路。
“……可笑。”
阿尔萨斯低声呢喃,不知在嘲讽陈默,还是在自嘲当年的自己。
“以心火抗万古寒冰。”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风雪更烈,冰原更寂。
北伐之路,正式踏入最凶险、最磨心的阶段。
陈默收摄心神,目光坚定,沉声开口:
“继续前进。”
“一路向北。”
“以诺森德万寂,炼我武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