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纹一闪即逝，快得近乎月光投下的错觉。
可林渊看得一清二楚。
无数生死险境打磨出的洞察力，远比修为更靠谱。
“灵汐。”
林渊声调骤然沉下，快步上前，语气裹着不容推脱的关切，“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灵汐身躯猛地一僵，下意识想将左手藏到身后，动作做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遮掩毫无意义。
月瑶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满是探究。
清微停下调息，目光带着担忧望来。
夜璃斜靠礁石，暗紫眼眸微微眯起，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猎物。
灵汐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松开捂着胸口的左手。
月光下，手背看似恢复如常，可五指指尖依旧细微发颤，她在强行压制体内异样。
“老伤罢了。”她嗓音压低，藏着一丝沙哑，“我能压住，不碍事。”
“让我检查。”
不是商量，是定论。
林渊走到她身前，目光锁死她左臂，态度强硬：“方才你动用银狼血珠稳固信物时，我就察觉到你气息紊乱。现在，说实话。”
灵汐抿紧双唇。
她太了解林渊，一旦摆出这个神情，追问绝不会罢休，闹不好他会直接动手帮她查验。
迟疑两息，她轻叹一声，缓缓卷起衣袖。
袖口向上翻折，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臂。
下一秒，林渊瞳孔骤然收缩。
自手腕一路蔓延至肘弯，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盘踞其上，如同盘结枯藤，又像活过来的邪异符文，在皮肤之下轻轻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泄出一缕刺骨煞气。
腐朽阴冷，如同古墓千年死气，混杂浓重腥血，即便见惯诡异异象的林渊，后背也泛起一层寒意。
清微立刻走上前来，指尖萦绕淡金天书灵力，悬在手臂一寸之外。
灵光刚触碰到纹路边缘，立刻响起嗤嗤轻响，好似滚油溅入冷水，她的天书光芒被煞气侵蚀，肉眼可见黯淡几分。
清微神色瞬间凝重。
“蚀骨阴煞。”她语气罕见沉重，“这是被邪术炼化过的变异煞气，早已和你的生命本源缠在一起。我的天书之力只能暂时压制活性，无法根除。”
她收回手指，忧色重重：“再不根治，它会一点点啃噬你的武道根基，封锁修为，最后……”
后半句不必说完，众人皆知结局。
灵汐反倒十分平静，仿佛在诉说旁人遭遇。
她低头望着不断搏动的黑纹，语气淡然：“三年前，我为求取失传武道锻体秘典，独自闯入被邪魂霸占的狼族古墓。”
她唇角扯出一抹苦笑：“秘法我拿到了，代价就是墓守留下的蚀骨阴煞，侵入经脉扎根至今。”
“平日靠自身武道气血勉强镇压，一旦气血透支，或是方才那样强行催动狼族至宝……”
她抬了抬左臂，黑纹搏动愈发剧烈，煞气愈发浓烈，“就会反噬。”
林渊沉默片刻，视线在黑纹与她故作轻松的脸庞间来回打量。
“你早就清楚这件事。”他笃定说道，没有疑问。
灵汐耸耸肩，看似洒脱，右手紧握长枪，指节已然发白。
“清楚又能如何？之前还能瞒，如今彻底压不住，没必要再藏了。”
她抬眼望向林渊，倔强眼底，藏着对同伴毫无防备的信任：“狼族自有秘法化解阴煞，但需要两个条件，要么寻到通晓古法的狼族长老，要么找到纯净的本源武道生机地脉。可这两样，如今天武大陆几乎绝迹。”
沙滩气氛瞬间凝重。
海风卷着细沙，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格外清晰。
这时，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或许，还有一处希望。”
众人转头，是月瑶。
她依旧盘坐沙地，面色惨白，方才强行撕裂空间耗光大半元气，可眼眸里满是思索。
“空间神殿传承古籍，留有上古地理残卷。”月瑶费力回忆碎片化记忆，“大陆西北，古武道废墟旁，有一片沉银古漠。”
“那里曾是上古狼族分支栖息地。这支族群信奉银月，以星辰狼族生机修炼，最擅长化解各类阴煞瘴气。”
“纵然历经万古，狼族血脉传承刻在地脉之中，说不定，还留有净化阴煞的办法。”
灵汐眼中骤然亮起光芒，转瞬又黯淡下去。
“沉银古漠我听过，早已沦为绝地，探险客避之不及。紧邻古武道废墟，空间错乱，禁制遍布……”
“所以就不去了？”
林渊开口打断她的顾虑。
他看向掌心缓缓融合的信物，边缘那圈灰暗在隐匿晶石作用下淡了许多，却依旧如警钟长鸣。
“信物目的地本就是古武道废墟，你的伤势，需要去往隔壁沉银古漠。两地相隔不远。”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定局的强硬，“下一站，沉银古漠。先治好你的旧伤，再追查信物与源头遗迹的秘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敲定一次短途行程。
灵汐喉头一紧，心头酸涩翻涌。
“林渊，我……”
“别啰嗦。”林渊转头看向她，露出往日略带痞气的笑意，“等你根除阴煞，可得好好请我一顿。狼族烤肉名声在外，到时候不许小气。”
灵汐几番欲言又止，最终用力重重点头。
月光散落，她银发凌乱，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勾起发自内心的浅笑。
清微看着二人，唇边漾起一抹温柔淡笑。
礁石旁的夜璃静静将一切尽收眼底，暗紫眼眸里，评估意味更浓，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致。
海风渐渐平息，月色如水铺满白沙滩。
林渊盘膝落座，将正在融合的信物收入虚空界盘。
掌心残留冰凉触感，万古之前的隐晦低语，依旧若有若无。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界盘独立空间。
银白界盘残片、暗银星辰信物静静悬浮，缓缓相融。
光芒深处，那一缕归墟黑暗本源依旧顽固盘踞，像一根深埋血肉的毒刺，静静蛰伏，等待爆发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