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声，只一个决绝口型：撤。
唇形落下的刹那，异变陡起。
缠绕金色剑尖碎片的祖玉光丝，骤然与碎片相融一体。
一股温润却坚逾山岳的力量逆流折返，淌入嬴政四肢百骸。
并非狂暴能量灌入，而是本源法则悄然扎根，好似干涸河床迎来春水初至。
怀中玄鉴祖玉与他心神羁绊陡然紧密数倍。
从前需要耗费海量神魂勉强调动的人道之力，如今清晰通透，随心所欲。
周遭潜藏的人道规则印记、微弱共鸣，他终于得以朦胧感知。
可他无暇深究这份蜕变。
灭顶之灾，已然当头压落。
半空凝聚成型的阴兵战阵虚影轰然下沉，宛若整片天穹崩塌。
冰封神魂的寒意、湮灭一切的终结意境，死死笼罩这片空间。
途经之处，残破宫殿地砖虚影寸寸消融。
空气化作粘稠铅重的死亡泥沼，光线被吞噬，声响被封禁，退路彻底锁死。
“走！”
嬴政一声低喝，斩碎所有迟疑。
识海道种全速飞旋，玄鉴祖玉不再维系防御光罩，清光轰然质变，化作能撬动空间法则的人道锐锋。
锋芒没有直撼战阵，而是瞄准此刻最脆弱的投影空间本体。
古镜受创、碎片失窃，这片本就不稳的空间早已遍布暗伤。
嗤啦——
像利刃撕裂厚重幕布，刺耳声响响彻空洞。
人道锐锋精准扎进空间乱流最狂暴、结构最薄弱的缝隙，以开辟法则强行撕扯扩张。
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空间通道骤然敞开，边缘光影扭曲，缝隙深处，隐约飘来外界地脉的气息。
“陛下先走！”
玄牝子面无血色，却眼神炽烈。
他放弃演算推演，双手快得只剩残影，将储物袋内所有符箓、杂项法器尽数倾泻向后。
防御符、干扰符、爆破法器不要代价般砸向压来的战阵与蜂拥而至的阴兵。
轰！嘭！咻！
各色能量接连炸开，冰火雷光、毒雾金光冲撞交织，掀起一片混乱能量风暴。
暂时迟滞战阵攻势，斩断对方气机锁定。
“咳……嗬……”
烛龙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喘息。
它清楚，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出力。
龙躯暗金纹路、带伤的定界石同时迸发回光返照般的强光。
残存寿元、意志、定界石内帝辛最后的遗力，尽数化作一道规则干扰脉冲，轰向青铜古镜与这片空间根基。
嗡——！
古镜面涟漪骤然一僵。
下压的战阵虚影出现刹那紊乱，锁定三人的冰冷目光，微微偏斜。
就这转瞬空隙。
“动身。”
嬴政催动祖玉光芒，一把卷住脱力的玄牝子。
烛龙仰天长啸一声，拼尽余力推动庞大身躯，撞向空间裂缝。
一人一老道一头古兽，接连冲入光影纷乱的通道。
踏入缝隙最后一刻，嬴政猛然回头。
无数暗金锁链凝成的阴兵巨手，在后方徒劳抓空。
镜面闭合前亿万分之一息，一幅虚影一闪而过：
雷霆漫天的连绵黑山，银蛇般雷光爬满嶙峋山脊。群山之巅，一座奇峰直刺天穹，外形酷似万古熔炉。山峰雷光最盛的核心，一道和剑尖碎片同源的暗金剑光虚影，一闪即逝。
炼仙峰。
下一秒，身后裂缝轰然合拢。
阴兵、古镜、战阵、雷霆山影像，尽数被彻底隔绝。
天旋地转，空间拉扯比来时猛烈十倍。
噗通几声闷响，三人一龙重重跌回现实的地脉之眼空洞。
此地早已不复之前安稳。
原本平稳旋转的地脉漩涡黯淡滞涩，转速锐减，边缘光影不断崩碎飘散，嗡鸣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溃散。
空洞岩壁的古老符文大面积碎裂剥落，石粉簌簌不停往下掉。
方才撕裂空间撤离、投影空间崩溃的反噬，已然重创这片地脉节点。
“咳咳！”
玄牝子咳出几口淤血，顾不上调息，连滚带爬奔向瘫倒的烛龙。“老祖！”
嬴政单膝撑地稳住身形，下意识按住怀中。
玄鉴祖玉温润如常，内里包裹的剑尖碎片，不断传来锋锐厚重的本源感应，一道无形的力量箭头，遥遥指向极远方位。
他压下翻腾气血、经脉发胀的异样，抬眼看向烛龙。
古兽状态极差。
往日流光的鳞甲黯淡开裂，背脊定界石多出一道刺眼发丝裂痕。
被压制许久的天道封印纹路，如同藤蔓再度蔓延，一点点啃噬定界石的苍青光晕。
烛龙龙瞳涣散，呼吸微弱，唯有身躯偶尔轻颤，证明生机未绝。
玄牝子渡入银色生机灵力，却如石沉大海，收效微乎其微。他指尖发颤，脸色凝重到极点。
“碎片……共鸣……我看见了……”烛龙一字一顿，耗尽浑身气力，声音破碎沙哑，“雷霆山脉……炼仙峰……”
嬴政俯身侧耳，祖玉自发流转清光，稳住它濒临溃散的神魂。
“那里……当年锻造……天道锁链的原料之地……”烛龙目光勉强聚焦在嬴政身上，带着期盼，“或许……藏着……人皇剑之柄……”
话音落下，古兽眼皮一垂，彻底陷入昏迷。唯有胸膛微弱起伏，以及背上缓缓扩张的暗金纹路，证明它尚且活着。
嬴政缓缓起身，摊开掌心。
寸许长的剑尖碎片静静躺在手心，似凝住的金色流光，触感温润，又带着金属冷硬。
恒定的牵引感穿透重重地脉山峦，直指远方雷霆炼仙峰。
玄牝子快速查验完毕，急声进言：
“陛下，此地万万不可久留！投影崩塌的规则波动、老祖引爆定界石的气息扩散，动静太大，早已惊动地脉深处的潜藏存在。必须立刻撤离。先寻隐秘据点，稳住老祖伤势、遏制封印蔓延，同时您也要时间消化碎片力量，掌控暴涨的人道之力。”
他望向嬴政，清晰察觉到帝王气质的蜕变。气息依旧内敛，周身却萦绕一层高规格人道气韵，与地脉残存人道印记隐隐共振。
嬴政沉默收好碎片，将其与玄鉴祖玉妥善共存。
他走到烛龙身旁，望着不断蚕食定界石的封印纹路，眸光幽深。
玄牝子正要取出隐匿阵盘，掩盖此地气息，筹划撤离路线。
地脉最深处，遥遥传来沉闷轰鸣。
像是太古巨兽沉睡被惊扰，翻身震动岩层，又似巨型心脏缓慢搏动。
声响顺着地层飞速扩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整个地脉空洞开始震颤，碎石粉尘哗哗坠落。
玄牝子脸色骤变，猛地望向声源深处。
嬴政霍然站直身躯，怀中玄鉴祖玉骤然发烫，强烈警兆直冲识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