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林小满踩着点进公司。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才敢松开攥紧的扶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夜，论坛没有任何新消息。Y的头像一直灰着，直到她睡着都没有亮过。
算了。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杂乱的念头丢出脑海。工位就在眼前，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句“等我准备好”。
还有他说的那句“也许明天，可以试着在现实中跟她说句话”。
结果呢？
结果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想了。方案还没改完，明天早上九点开会，她没时间纠结这些。
她打开文档，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是视线总是忍不住往产品部的方向飘。18楼，他就在那里。
玻璃门后面，他在干什么？
敲键盘？开会？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盯着屏幕？
“林小满。”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程璐端着咖啡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喊你两声了。”
“没什么。”林小满摇摇头，“方案还没改完，着急。”
“沈总让你改的？”
“嗯。”
程璐“嘁”了一声，压低声音：“他这个人吧，能力是强，但也太难相处了。对了，昨天会议结束后我看到他跟你说话，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工作上的事。”林小满低下头，假装很忙。
程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有人叫她，便端着咖啡走了。林小满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往茶水间走。
不是去泡咖啡。
而是路过产品部。
18楼到了。她放慢脚步，假装不经意地往里面扫了一眼。玻璃门开着，沈砚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他看起来很正常。
面色如常。
和平时一模一样。
林小满站在门口，脚步像被钉住了。她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他为什么在论坛上那样说，想问他为什么现在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想问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可是她开不了口。
或者说，她不敢。
万一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同事呢？
万一那些温柔只是她的错觉呢？
万一他在网上说的那些话，只是出于无聊或者礼貌呢？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算了。
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产品部的门突然被推开，方旭东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林小满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小林？找沈砚？”
“没有没有。”她连连摆手，“路过，路过。”
方旭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也没追问，背着手走了。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就她一个人在这里演内心戏。
下午三点，项目例会。
林小满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方案。投影仪上打着她的方案内容，但她完全没有在看。
沈砚坐在首位，手里翻着打印出来的方案，眉头越皱越紧。
“市场部这个方案，”他抬起头，眼神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投影仪上，“整体思路还可以，但细节不够。”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第一页这个数据，来源是哪里？”他用笔尖点点屏幕，“这个比例你们核实过吗？”
“核实过。”林小满硬着头皮回答，“是上次用户调研的结果。”
“调研样本量多少？”
“……200人。”
“200人。”沈砚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200人的调研结果，能支撑一个面向千万用户的系统方案吗？”
林小满说不出话来。
“第二页这个痛点分析，”他继续往下翻，“你们真的理解用户吗？这个场景下的心理动机，你们挖到那一层了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林小满攥着笔，指节微微发白。她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第三页就更不用说了。”沈砚把方案往桌上一放，“总结部分完全是空的，没有一点实际内容。这不是方案，这是草稿。”
每一个字都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偷偷抬起头看他，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点什么。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他像是在点评一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作业，态度冷淡得可怕。
会议结束后，林小满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沈砚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
“沈总。”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方案的问题，我知道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会改。”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键盘声和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终于忍不住了。
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沈砚的头像。那是一个简单的黑色头像，连名字都是系统默认的。
“在吗？”
打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删掉。
重新打：“你有空吗？想跟你聊一下。”
又删掉。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打下四个字：“你在躲什么？”
发送。
几乎是秒回。
“没有，忙。”
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多加一个。
林小满盯着这行字，感觉一股火从肚子里往上窜。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攥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可是做不到。
她想起昨晚论坛上他说的那些话，温柔得不像他。现在呢？现在他就像个陌生人，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的陌生人。
她到底算什么呢？
同事？
网友？
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林小满把手机塞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外面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通明，她却觉得格外冷。
回到出租屋，她把包往床上一扔，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他的画面——
早上路过产品部，他在敲键盘。
下午开会，他在点评方案。
刚才微信回复，只有三个字。
每一个画面都是同一个表情，冷淡，淡漠，像一座冰山。
可是网上那个Y不是这样的。
他会说“躲够了？”会问“等你准备好了”会说“想听我说什么”。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林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许安琪的微信：“怎么样，今天跟沈砚有进展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没有。”
“怎么回事？”
“他躲我。”
“哈？”许安琪发来一个问号，“他躲你什么？你俩不是已经在网上说开了吗？”
“我也想知道。”林小满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回了。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她就窝到床上。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声隐隐传来，她拿过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论坛。
Y的头像亮着。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直接打字：“你到底想怎么样？”
发送。
那边很快回：“我想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么样。”
林小满看着这行字，愣住了。
他在等她先表态。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她突然意识到，也许明天该她主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