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改到凌晨一点，林小满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屏幕一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累。
但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沈砚指出的那些问题像筛子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堵得慌。她捞过手机，习惯性点开游戏图标。登录音乐响起的瞬间，熟悉的界面跳出来。
日常任务。
她随手点开日常本，组队频道翻了翻，正打算随便组个野队，私聊窗口弹了一下。
“组队？”
是Y。
林小满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半拍。她犹豫了一下，点了同意。
“今天的日常？”Y发来消息。
“嗯。”她回。
“跟我来。”
队伍频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Y的角色在前面走，她的角色在后面跟。地图是熟悉的副本地图，怪不多，难度一般。
一开始林小满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第一个怪打起来。
“先输出，我垫后。”Y的操作很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林小满刚抬手法术，他的角色已经冲上去了，正好挡在她前面。
她愣了一下，继续放技能。
“小怪先清，BOSS留到最后。”Y又发来消息。
林小满没回，但默默调整了站位。她本来想走右边的路，但看到Y往左挪了一步，她立刻跟了过去。然后她发现左边确实是对的——右边有一只隐藏怪，仇恨范围刚好覆盖她要走的路线。
一个技能就知道要往哪跑。
一个眼神就知道要打哪个怪。
这种默契……
林小满操作着角色，心里有点恍惚。她和Y一起打过很多本，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他好像能预判她的每一步。
“你今天话好多。”她忍不住打字。
“？”
“平时也没见你说这么多。”
那边顿了一下，回：“今天心情好。”
林小满没再回，专心打怪。第二个BOSS的时候，Y突然开口：“小心左边那个怪。”
她反应极快，一个闪现躲到安全位置。
“反应不错。”他说。
“那是。”林小满笑了一下，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副本进度推进得很顺利，两个人配合得像是磨合了多年的队友。林小满看着屏幕上Y的角色id，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Y。”她开口。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嗯？”
“你认识荣盛科技的沈砚吗？”
话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声音比脑子快。
那边沉默了两秒。
“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这道声音。
林小满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低沉，淡漠，带着一点点沙哑。和白天会议室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不可能有巧合。
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声音这么像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游戏里她操作的角色的血条突然空了。
被怪打死了。
“……”林小满看着灰掉的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在干什么？”Y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点疑惑，“站位失误了。”
“我……”林小满说不出话来。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和白天在会议室里否定她方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那些“痛点是场景背后的心理动机”“你没有挖到那一层”的话突然冒出来，她甚至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眉头微皱，眼神淡淡，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可是现在他在游戏里说“你先输出，我垫后”“小心左边那个怪”“这个副本我带你过”。
同一个人。
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想起第一次在会议上见到沈砚的场景。那天她特意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把笔记本摊开摆在面前，假装很认真。投影仪已经打开，白色的幕布上打着“暖言系统二期规划”几个字。
门被推开，沈砚走了进去。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右手腕上那条旧手链若隐若现。右眉上方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他走到投影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开始吧。”
声音偏低，像大提琴的琴弦。
林小满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声音……和Y好像。
不，不是好像。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昨天就隐隐觉得不对，但没敢确认。现在这道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和记忆中的完全重合，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你今天怎么了？”Y的声音继续从耳机里传来，“心不在焉的。”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上灰掉的角色id，咬牙问：“你到底是谁？”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掉线了。
然后他开口：“你希望我是谁？”
林小满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扇门。
她希望是谁？
她希望Y是沈砚吗？
如果Y是沈砚，那网络上那个会安慰她、会听她抱怨、会在她失眠的时候陪她聊到深夜的人，就是现实中那个三次否定她方案、让她在会议室里下不来台的人。
可是……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是沈砚呢？”她打字。
发送。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呢？”
林小满看着这四个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如果是呢。
那是不是说明，这三年她在网络上说的那些话、那些脆弱、那些深夜的崩溃，都被这个人听见了？
那是不是说明，现实中他对她那么冷淡，其实只是在假装不认识？
那是不是说明……
她攥紧了鼠标，没有回复。
游戏里，Y的角色站在她旁边，没有动。副本进度停在BOSS门口，谁也没有往前走。
对话框里最后两条消息并列着——
“你希望我是谁？”
“如果是呢？”
林小满盯着屏幕，耳朵里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到底希望Y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