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言”二期方案讨论会上,林小满站在投影前,鼠标点开自己熬了三个晚上做出来的PPT。
她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自信。这份方案她改了又改,数据收集了一周,竞品分析翻了三家公司的财报,连用户画像都按年龄段、城市、消费能力做了分层。投影仪嗡嗡作响,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会议室里七八双眼睛盯着屏幕。
“以上就是我对暖言二期市场推广的整体思路。”她点击最后一页,“请沈总指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砚坐在会议桌首位,面前摊着她的方案,深色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那条旧手链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翻了几页,抬起头,眼神淡淡地扫过她。
“不行,重做。”
林小满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里不行?”她咬牙。
“用户画像太笼统。”沈砚翻着方案,“你只分了年龄和城市,没有职业、收入、消费习惯,这些是影响转化的核心因素。”
“但是沈总,这个我们在行业报告里——”
“行业报告是参考,不是依据。”他打断她,“你得自己去做用户分层,而不是直接套模板。”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痛点挖掘也不深。”沈砚继续,“你写'用户需要情感寄托',这个结论太宽了。暖言的核心场景是什么?用户为什么选我们而不是竞品?你没有回答。”
“痛点是通过问卷和访谈得出的结论——”
“问卷量够吗?访谈了多少人?样本有代表性吗?”他抬眼,“你不能用一个一百人的问卷去推论一百万用户的需求。”
林小满感觉太阳穴开始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沈总,我承认用户画像部分确实有提升空间,但痛点和竞品分析都是有数据支撑的——”
“数据支撑不代表数据正确。”沈砚把方案合上,“竞品分析你做得很表面,只列了功能对比,没有深入分析用户为什么选择竞品、我们的差异化优势在哪里。这样的分析无法指导推广策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
其他同事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资料,大气不敢出。林小满站在投影前,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她身上。她想反驳,但对方说的每一条都戳在她方案的软肋上。
“好,我回去改。”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砚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等你想清楚了再拿过来。”
这是第二轮。
林小满花了两个晚上重新做用户画像,分了四层:职业、收入、婚恋状态、社交需求。痛点部分她找同事做了小范围访谈,整理了十二个真实用户的案例。竞品分析她翻墙看了国外竞品的用户评价,总结了三条差异化路径。
第三天早上,她自信满满地走进会议室。
“沈总,我重新做了一版。”
“投屏吧。”
林小满点开PPT,一页页讲过去。这次她学聪明了,每一部分都带了具体数据支撑,用户画像分层明确,痛点案例是真实的用户故事,竞品分析甚至做了用户迁移路径图。
讲完的时候,她嗓子都有点哑了。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用户画像这次对了。”他开口。
林小满刚要松一口气。
“但痛点还是有问题。”他继续,“你写的是'用户在陌生城市需要情感寄托',这个需求太泛。暖言的核心用户是二十到三十岁的独居青年,他们需要的不是笼统的'情感寄托',是'下班回家有人说话',是'生病时有人帮忙买药',是'周末有人一起吃饭'。”
他每说一个点,林小满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是场景,不是痛点。”沈砚看着她,“痛点是场景背后的心理动机。你没有挖到那一层。”
林小满攥紧了鼠标。
她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态度,是输在理解。这个人对产品的严苛程度,远超她想象。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同事们陆续离开。林小满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的方案,脑子像浆糊一样。隔壁的同事小刘收拾东西经过,看了她一眼:“正常,沈总对事不对人。”
她勉强笑了下:“我知道。”
小刘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林小满把脸埋进手掌里,重重叹了口气。
三次,整整三次。
她不是没被人否定过,但三次连环否定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不过……
她想起沈砚指出的那些问题,竟然无法反驳。他的每一条批评都是对的。用户画像确实太笼统,痛点确实不够深,竞品分析确实流于表面。
这个人,还真是有冰山的道理。
晚上十点,林小满还在改方案。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咖啡续了第三杯,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准备继续,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海,蓝得深沉。昵称是“沈砚”。
附加消息只有四个字:“方案问题。”
林小满盯着屏幕,心跳漏了半拍。
通过了申请。
她打字:“沈总,那个方案……”
“叫我沈砚就行。”他秒回。
然后又补一句:“你的思路是对的,只是缺数据支撑。”
她盯着屏幕,心跳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