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楚玉麟察觉到楚薪堆有些心不在焉，悄悄走到他身旁递上一罐饮料。
“啊！谢谢，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时光飞逝。”他收回思绪，没有再把这份心情表露在脸上，只是安静地坐在赖伟业身旁，听长辈们继续聊着那些已经久远的往事。
薛怡然坐在对面，偶尔也会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也是在安静地听着。她没有特别看向楚薪堆，但两人之间偶尔会有一些不经意的眼神交汇，没有特意关注也没有特意回避，就像……往常一样。
可，真的一样么？
傍晚，薛海一家和陈泉夫妇都开着各自的穿梭机回去了。楚薪堆自然是留下来的，他这次就是打算小住几日，在师父家，他本来就有属于自己的别院。
吃过晚饭，楚玉麟给这对师徒准备好密室后，就转身到外面守着了：“你们聊，有事叫我，这里的下人都已经安排出去了。”
随后合上闸门，赖伟业也从内侧开启了多层隔绝屏障，他不知道这小子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还是保险点好。毕竟，过往每次……他都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震撼。
而在楚薪堆面前，赖伟业其实也相当于是第二个父亲，和亲生父亲楚铁牛不同，在这里可以说的东西百无禁忌，能充分发泄心中的郁结。
因为楚铁牛只是个粗人，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熏陶也懂了不少东西，但终究不是玩弄权术人心的社会高层，不可能告诉他这个国家高层是如何管理的。可赖伟业不同，不仅本人就曾是绝对的社会高层，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其都是央驰国内地下实力的代表之一暨楚家暗卫执掌者。
这一次，楚薪堆跟赖伟业说了很多……很多。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样舒坦的休息、这样痛快的讲述、这样无所顾忌的宣泄了，他是个闷葫芦，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连自己也这么认为，但那只是迫于无奈的展现。他不敢乱说话，他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所以才多是沉默，也不敢喝酒害怕耽误事，就连使用精神阻断饮料，也最多就是中度。
他无时无刻不在克制自己的感性，他害怕失控，他讨厌变化，他始终在维持着当下。他把自己化作规则的一部分，参与到规则执行中，监视着规则运作，以便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了变化，他能第一时间找到……接受的办法。是的，他从未想过去改变规则，因为他不认为自己是那个能够改变规则的人。
当然了，这里所说的规则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律法条文，那玩意他很清楚，从来都只是用来约束需要使用它们维系自身权益的人的，而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有的，至少到他这个层面，是不需要用到那些东西来维护自身权益了。这个社会最底层的运转逻辑，从来都不会是律法条文，只有最纯粹的利益交换、最根本的人性欲望、以及最原始的武力，才是引导世界走向的根本。
当个人实力能够改变世界时，那世界就是你的；当个人力量只能影响世界时，那你所能交换到的利益就是属于你的领域；当你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你最好有一个大的背景势力，这样，你也可以享受到势力的庇护和滋养；而如果你什么都没有，那你只是规则保护下的活体筹码，是可以被任意使用的财产，而使用者，正是那一个个能够影响世界的力量单位，它们可以是势力，也可以是……个人。
这一夜，聊到很晚。
赖伟业几乎都在听，没怎么开口。而楚薪堆则是越说越多、越说越快，最后赖伟业都不得不给他开了一罐精神镇定饮料，递过去：“孩子，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师父。”楚薪堆停顿了很久，接过饮料小抿了一口，深呼吸了几次，才重新开口。
一直到凌晨三点，楚薪堆才停止了喋喋不休，最后问了一句：“师父，这个世界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说我做的这些有意义么？”
赖伟业满眼心疼，这个孩子，从当初到自己手底下的时候虽然沉默，但却是充满活力的；虽然对未来不确定，但也还是有自信能做好、能做到的。这么多年，虽然每次回来也有不少抱怨，但可能因为能力的关系，他的心态看起来都还很稳定，而这次，明显很不对劲了。
傻小子开始思考了，却也把自己的心态想崩了。
但赖伟业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毕竟，常年使用“雾化”带来的感情淡漠浸染，都让这孩子不像是一个人了。现在，他突然开始自主激发出强烈的情感需求来对冲，兴许是蜕变的开始，即便不是，也会让他不再那么冷冰冰，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自己现在该做的，就是打消他的疑虑，让他保持自我。
很快，赖伟业祥和地拍着楚薪堆后背：“孩子，虽然你活在这个世界，但你不会接触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你只需要让你的身边符合心意就好。至于人生的意义，我认为那不在于结果，而在过程，很显然，你现在终于踏上了起点。你，成长了。”
“什么……意思？”
“以前的你就像是一台机器，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人需要你成为什么你就努力去成为什么，而现在，你开始思考了。”
“思考……”
“对，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开始思考的，保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但请记住，这个过程中不要急躁，更不要傲慢。这个世界不是谁一个人能改变的，意义也只限于个人，永远不要放大自己的价值，咱们都只是这颗星球1兆多年来的一缕尘埃罢了。但也永远不要妄自菲薄，对于世界我们是尘埃，但对于家人、朋友来说，我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师父……”
“别有压力，相信自己，你所做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你。我可不管什么善恶对错，我只知道，你是我赖伟业唯一的弟子。”赖伟业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楚薪堆虽然还没想明白师父的意思，但看得出来师父是真的很开心，于是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赖伟业敲了楚薪堆脑瓜一下：“你知道我笑什么就跟着笑！”
“不知道，但看见您笑我就觉得开心。”楚薪堆这句话是真心的。
“你啊！”赖伟业微微摇头，随后打开屏蔽重新开门，催促楚薪堆去睡觉了。
在之后的几天里，师父二人还有楚玉麟一起白天在秀芳市周边游山玩水，晚上就回业麟苑休息，好不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