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殿里。
外卖大妈冰泉的身子早被章鱼触手碾成了肉泥，只剩一地碎骨泡在暗红的血里。
她的魂飘在半空，一道听不懂音节却能立刻理解其含义的声音传来，｢ 人类，我美吗。｣，冰泉懵懵懂懂四下张望。
一抬头。
金瞳银发、穿蓝睡衣、挂着俩黑眼圈的小萝莉，正站在殿中央。
四目相对的瞬间。
冰泉的魂猛地一哆嗦，魂髓里翻出滔天黑暗，恐惧直接把她整个人淹了。
腿一软，直挺挺栽在地上，当场昏死。
旁边的魔法水晶亮起冷光，机械音嗡嗡回荡：
｢ 人类没法与您对视，看一眼就会吓晕。您是阿撒托斯，克苏鲁至高神明。 ｣
邪神小萝莉嘴一瘪，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她很不爽。
这人还没夸她好看就晕了。
看着地上昏死的魂影，她眼睛忽然一亮。
有主意了。
她身后唰地铺开无数滑腻的章鱼触手，小手一挥，一截触手应声断落。
紫光一卷，她抓起冰泉的灵魂，径直往断触里塞。
断触在地上蠕了蠕，慢慢立起身。
下一瞬猛地一甩——｢ 呸！｣
冰泉的魂直接被喷飞出去，狠狠砸在地面，魂光暗得近乎溃散。
那团肉疯狂扭曲重组，拼成一只拳头，冲着小萝莉直直竖起中指。
…
邪神小萝莉眼神瞬间冷了。
下一秒，小手虚空一握。
一把透明锤子凭空成型，只有周围翻涌逆流的气流能看出轮廓，只见其效，不见其形，诡异莫名。
那根桀骜的触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碾成一滩肉泥。
…
肉泥飞速蠕动，再次化作巨拳，中指照样竖得笔直。
邪神小萝莉皱了皱眉，摸出一只莹白小瓶，把冰泉的灵魂轻轻吸了进去。
本就快熄灭的魂光，才慢慢恢复凝实。
这截触手，是从她本体分离的部分。
邪神小萝莉小声嘀咕，带着点得意：｢ 就算只是一节没有灵魂的血肉，也如此高傲，不愧是我的一小截触手。 ｣
但她需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让这截触手乖乖接纳冰泉的灵魂，完成融合。
她本可以随手泯灭触手，却没有。
触手抗拒在地面划出锋利的字迹：
｢ 区区低贱的人类灵魂，也配寄宿我的身子。 ｣
阿撒托斯眼神一冷，挥锤再砸。
触手碎裂肉泥飞溅，又一次重组为拳，中指依旧朝天。
一锤，又一锤。
五百年光影在神殿中飞速流转。
阿撒托斯不停挥锤，触手血肉一次又一次竖指不屈。
终于，小萝莉喘着气，垂下了手臂。
她轻叹一声。
｢ 看来，必须付出点代价了。 ｣
她随手划破空间。
一朵漂浮的白云缓缓展开，
云间没有雨水，只有一片浮动的湛蓝星海。
无数星光编织的鲸鱼，在其中安静游弋。
小萝莉随手一挥，那片浮着海光的白云灵性地张开个口子，掉出来的不是水，是上万颗不同属性规则的小珠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往地上一坐，弹弹弹，直玩到腻了才停。
洁白的云朵里，波光粼粼的海洋若隐若现，映着阿撒托斯坐在地上独自玩弹珠的童真身影。
她探手而入珠子堆砌而成的小山，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珠心封存着一片不染尘俗的雪花，不是蓝，不是白，是一种能湮灭时光的、淡淡的苍寂。
寒意缓缓散开。
…
小萝莉把珠子举到触手上方，指尖轻轻弹着珠身。
“啪嗒……啪嗒……”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不舍，
小萝莉又弹了弹珠子，
终于，她咬牙，将珠子按进触手体内。
｢ 又少一件好看的玩具了。 ｣
玻璃珠彻底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章鱼触手表面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霜色裹挟着时间之力疯狂侵蚀，时噬寒霜从触尖一路蔓延向核心。
不过瞬息数秒间，它便承受了宛如数百亿年的冰冻。
再生赶不上流逝，生机一点点熄灭。
就在触手生机将绝、濒临消亡之际——
小萝莉见时机成熟，立即抬手一划，撕开虚空。
一串金色文字组成的符文凭空浮现，缓缓旋转。
文字环绕中心，凝成一口古老金钟——这是噬魂法则。
她打开玉瓶，放出冰泉的灵魂，将金钟力量直接注入魂体深处。
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膜瞬间铺开，牢牢护住灵魂。
下一刻，她把冰泉的灵魂，送入了被时间冻得僵成冰块、毫无反抗之力的章鱼触手体内。
金钟悬在上方，持续吊着触手最后一丝生机，不让它彻底死亡。
体表的霜雪缓缓消融，触手重新恢复活性。
外卖大妈冰泉的灵魂，与被封印侵蚀的章鱼触手成功融合，化作了女婴模样。
…
望着怀中安然沉睡的女婴，小萝莉一脸满意的撕开一道空间裂缝，随手一抛。
女婴如一颗小石子，坠入漆黑裂缝，瞬间穿越到忒哩里大陆的万米高空。
女婴急速下坠，撕裂长风，与空气摩擦燃起淡淡火星。
从天穹之巅向下俯视——
大地之上，人类聚居区成片亮起，尖顶高塔林立，灯火晦暗飘摇。
光亮之外，无尽黑暗里，亿万尸头起伏涌动，黑压压贴着边缘，无声翻涌。
十年后——————
深夜，冰泉伏在路旁的灌木丛后。
月光很淡，一辆裹着油布的学院马车在弯道缓缓减速，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正好盖住她的呼吸。
她盯着车厢，眼神平静而锐利。
十年了，从皇宫的粪坑爬到王子的寝宫，能骗的骗，能偷的偷。
只要车里有空间魔法的文献——哪怕只有一页——回地球的路，就又近了一步。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短刀，刀柄已经被握得温热。
妹妹，等我。
她绷紧身体，准备扑出。
沙沙。
声音很轻，像是蛇在草丛里游过。
但太快了。
快到她刚听见的时候，那道白骨嶙峋的巨影已经刺破月光，箭一样射到她眼前。
身体跟不上视觉，瞳孔里全是惨白的骨头。
要死了——
砰。
闷响，不是她的身体被洞穿，而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她面前。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单手拍在骨蟒的头上。
骨蟒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跌进阴影里，消失了。
而那个身影，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淡了一层。
贝蒂没有回头，声音急促：“愣着等开饭？跑！去有光的地方。”
话音未落，身影消散成烟。
冰泉转身狂奔。
风从耳旁灌过去。
她跑出了一里地才敢回头——远处的月光下，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一缕青烟正在散去。
她喘着气，低低骂了一句。
“……这个毒舌，还真是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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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跑出两里地，直到远处传来镇子的犬吠，冰泉才在巷口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肺里像着了火。
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调侃：“跑得挺快。我还以为你要留下给骨蟒当宵夜呢。”
贝蒂靠在墙上，揣着手。月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上照不出影子。
冰泉转过身，喘着气说：“多谢贝蒂奶奶——”
“叫贝蒂姐姐。”贝蒂翻了个白眼，“你骗我空间文献的时候，那声‘姐姐’叫得可甜了，什么‘贝蒂姐姐最美’、‘百合才是真爱’——现在东西到手，就成‘奶奶’了？”
冰泉脸颊微红。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自己一脸甜笑，对贝蒂比着心，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贝蒂姐姐，你文学造诣冠绝大陆，人又美，帮帮我嘛～”
她闭了闭眼。
“……为了回家，节操算什么。”
贝蒂哼了一声，收起玩笑的表情。“你刚才追那马车，也是为空间页片？”
“嗯，听说新出土的文献里有……但被骨蟒搅黄了。”
“别追了。”贝蒂从墙上撑起来，飘到半空，“你以为《黑加伦手稿》是一整本？它被撕成了三十七页，散落整个大陆。你拿走的那本，只是一页的抄本。”
冰泉没说话，手指慢慢收紧。
贝蒂落下来，语气忽然变得诱惑起来：“年终学院大比，冠军能进院长宝库，任选一件奖品，里面就有一页原稿。”
她掏出一袋银币，抛过去。
“学费，我顺路‘取’的，明早就去学院报名，别赖在我这儿。”
冰泉接住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
她看着贝蒂，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了。”
“走了就别回来了。”
贝蒂转过身，坐回窗台，月光穿过她的背影，穿过她的身体，在窗台上落下一片空荡荡的银色。
冰泉在门口停了一秒。
门缝里，漏出一道极淡的青色微光。像是有人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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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市场缩在镇子最窄的一条巷子里，油灯昏暗，几个摊位冷冷清清，摊主们昏昏欲睡。
贝蒂在前面飘着，一边走一边抱怨：“陪我找养魂草，之前打骨蟒那一掌，耗了我两层魂力，你欠我的，白嫖手稿的坏小鬼。”
冰泉漫不经心地跟着，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
然后，她猛地停住了。
不知道被什么击中，不是声音，不是光线。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体内沉睡了十年的某种感知，忽然被一根细线轻轻拨了一下。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角落那个最不起眼的旧货摊。
目光落在一只发夹上。
青铜的，蝴蝶结形状，锈迹斑斑，看不出一点特别之处。
可是当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它的那一瞬间——
体内沉寂了十年的魔力，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猛地沸腾起来，血脉里像烧开了一锅水，从指尖一路烫到心脏。
她差点缩回手。
“遗迹新出土的。”摊主殷勤地笑着，“鉴定过了，没魔力反应，就一普通饰品。但小妹妹你戴着肯定好看。”
冰泉压下眼底的震惊。
十年了，从粪坑里爬出来，在皇宫的阴影里活到现在，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哇，好漂亮，10个银币，我要了。”
贝蒂飘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关心打扮了？”
冰泉没回答，她把发夹收进怀里，贴身的那个口袋，心跳都能传到青铜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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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白。
冰泉咬破手指。
贝蒂靠在墙边，嗤笑一声：“滴血认主？早被无数人试过了，怎么可能有——”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血落在发夹上，发夹亮了。
冰泉指尖的伤口瞬间愈合，离体的那滴血化作冰霜齑粉，被发夹一点一点吸了进去。
铜锈在褪，不是剥落，是倒流，像是时光在它身上飞速逆行，青铜一寸一寸焕发出当年的光泽。
三个古字浮了出来。
筱瑟拉。
贝蒂飘近。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半透明的轮廓漾开一圈圈涟漪。
“筱瑟拉……远古附魔最强者——龙重来的作品。”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那是一只小龙娘，天赋低下，谁都看不起她，可她偏偏活了一万年，硬生生熬成了超越九阶的附魂师。”
一道信息流入两人的脑海。
贝蒂倒吸一口凉气。
她转过头，看向冰泉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它只有一个功能。”
顿了顿。
“让附魔装备的状态，返回上一步。名叫‘重来’。”
冰泉的呼吸停了。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能重来？”
“都能重来。”
狂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冰泉攥紧发夹，指甲嵌进掌心。
就在此刻，一道信息直接涌入她的意识——没有文字，没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脑海深处烙了一张表。
【筱瑟拉·逆天魂器】
——品质：？？？
——绑定者：冰泉（不可转移）
——技能：重来一次
使一件附魔装备的状态回溯至上一次操作前。
可回溯范围：附魔成功/附魔失败/属性洗练/符文刻印。
——限制：每次使用后冷却3分钟。
冷却期间魂器处于休眠状态，无法触发任何效果。
——注：此物在鉴定术下无任何魔力反应。
不要相信鉴定术。
冰泉的指尖抖了一下。
十年来，她见过无数魔器。但从没见过这种信息——像是有谁直接在她脑子里画了一张表，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所以——”
“所以，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贝蒂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不像平时那个毒舌的幽灵，“否则，杀身之祸。”
她转过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打火匣。
银光流转，六阶魔器的气息，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贝蒂把它抛给冰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刻薄：“卡利斯的打火匣，用它，至少别在初赛就被人打死。”
冰泉低头查看。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紧接着，那种“画表”的感觉又出现了。
【卡利斯的打火匣·六阶魔器】
——品质：黄金
——状态：良好
——技能一：火星引力
牵引四周魔力元素汇聚，修炼速度堪比六十级战士。
注：动静极大，极易暴露。
——技能二：魔力贷款
今日预支魔力，明日偿还。
对手看见你成功使用贷款——意味着未来六天你大概率没死。
反用：看到敌人用出贷款，转头就跑。
——技能三：递减召唤
召唤三色灵犬。按金→银→铜依次递减。
六阶金坨狗消耗1000万魔力。
递减一次：银坨狗50万。
递减两次：四阶铜坨狗消耗2.5万魔力。
27级即可召唤40级灵犬。
然后，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握着打火匣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递减、引力、贷款……三条属性。”
没有人回应。
月光静静地铺在窗台上，她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头——
窗台上已经空了。
只有一缕青烟，正在月光里一点一点地淡去。
冰泉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个声音从很高很远的地方飘下来，带着一贯的刻薄语气。
“别死太早，坏小鬼，你还欠我养魂草呢。”
冰泉在空荡荡的密室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发夹别在头上，把打火匣收进怀里。
回家的路，谁也挡不住。
---
烛火忽地灭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什么东西经过时，连光都不敢亮。
黑暗里，有声音在游动，鳞片摩擦地面的声响，一圈一圈，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不是一条——是很多条，在地下，在墙上，在头顶。
一个声音贴在她耳后，凉飕飕的。
“蛇别追——”
停顿。
“可追你的，不止是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