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爸临终前叮嘱我照顾好妹妹，我点头应下的第三天，就在异世界醒来。
为寻回家路，
蹲行宫厕所粪坑，打劫穿开裆裤三岁王子空间戒指。
哄骗魔法图书馆主幽灵老奶奶百合是真爱，顺走空间魔法文献。
传说，被诡影骨蟒守着的万窟遗迹里，藏着能打通两界的空间传送之书，但凡沾过遗迹尘土的入侵者，骨蟒都会循着气味追杀至死。
直到一周后我深夜回旅店，巷口墙头上盘着条覆着白鳞的百米骨蟒，嘴里叼着我上周丢在遗迹入口的半截围巾。
归家狂魔——主线
【警告：你已进入蓝白班】
【请选副业】
附魔？装备报废率97%，失败一次装备全碎。
炼药？饿不死富不了，配方全在世家手里。
蛊尸？前期起飞，四十级诡尸反噬一爪没。
占星？熬五十年才值钱，你熬得住？
没人脉、没资源、没背景。
同学说：选炼药，稳。
老师说：选不对，连毕业都撑不到。
冰泉选了附魔。全班觉得她疯了。
——直到他们发现。她的附魔，从不失败。
不是运气。
【逆天魂器·重来一次】
已激活。
逆天附魔师，我能装备回档——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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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答应爸，照顾好妹妹
危险，嘭！
“我肘赢了大运。”
失控的卡车冲着路边捡皮球的小女孩冲过去的瞬间，我把电动车一扔就扑了上去。本想抱着她滚到路边，还是慢了半拍，右肩结结实实蹭在了卡车保险杠上，摔进了泥水坑。
嘶……要死了。
外卖服的肩膀处磨出了大洞，整块皮都掀了起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动一下都钻心疼。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右肩被卡车保险杠蹭掉整块皮，外卖服糊满黑泥，裤腿滴滴答答淌着脏水，活像个从泥里捞出来的人。
我第一反应是扑过去翻保温箱，脆藕龙虾麻辣烫，还有一瓶金丝葡萄汁，还好没洒。
那瓶三万块的镶金丝葡萄汁还好好的，密封玻璃瓶没碎没漏，只是外面的胶质礼品盒，侧面蹭了个指甲盖大的泥印。
卡车司机脸煞白地跳下来，攥着我就要往副驾拽，说马上送我去急诊，保险全报。
我摆了摆手拒绝。
等交警定责、做笔录，再去医院拍片，最少四个小时，这单要是出了岔子，不仅拿不到高额配送费，搞不好还要全额赔偿。我爹住院，还欠着医院一大笔医疗费，我赌不起。
小女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我咬着牙挤出个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发颤还硬撑：｢没事，阿姨肘赢了大运，小小擦伤而已，些许风霜罢了。｣
卡车司机追着要送我去医院，我挣开他的手，扶着车身颤巍巍站起来：｢真不用去医院，就蹭破点皮，你留个电话，赶紧送货去吧，别耽误了。｣
司机愣了半天，千恩万谢转了两百块医药费，开车走了。
纯白的独栋别墅里连浮尘都显得安分，哑光白墙面映着浅淡的日光，羊绒地毯踩下去悄无声息，空气干净得近乎寡淡。一名三十出头打扮花枝招展的整容女陷在米白色沙发里，刚做完手术调整过轮廓的脸颊紧绷着，垂眸盯着手机屏幕。
金主张局长发来的短信一条接一条顶上来，字句粗鄙露骨，像一团沾着汗味的油腻抹布，和这间一尘不染的屋子格格不入。末尾明明白白定了酒店房间与时间，带着不容置喙的狂热浴火笃定。她下意识皱紧眉，生理性的反胃顺着喉咙往上涌——那男人肥如山丘的身躯、浑浊的呼吸、松垮的脂肪层，光想一下都让她皮肤发紧。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银行到账提醒弹在屏幕顶端。
二十万元。
数字亮得刺眼。
整容女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方才翻涌的厌恶像被潮水卷走，连眼底的嫌弃都换成了细碎的光。那座油腻臃肿的中年肉山，在她眼里陡然换了模样——是淌着金辉的金山，每一寸脂肪都裹着沉甸甸的钞票味。
步行街路上，冰泉使劲抖了抖外套上的泥点子，尽量把身上收拾得能见人，
冰泉咬着牙跨上电动车，右肩不敢用力，歪着身子撑到小区，爬五楼的时候眼前一阵阵发黑。敲开门的瞬间，我还是先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姐，路上出了点事，晚了几分钟……｣
开门的女人穿着真丝睡袍，脸精致却僵硬的不自然像硅胶娃娃，指甲镶满碎钻，浑身飘着高级香水味。她刚抬眼扫到我浑身的泥，眉头瞬间拧成死结，捏着门把手往后缩了半步，连门都只肯开一条缝，仿佛我多站一秒都会脏了她家玄关。
我赶紧低下头，把外卖往前递了半寸，连声道歉：｢对不起姐，路上出了意外摔了一跤，里面的玻璃瓶是全密封的，一点没碰着，就是外面盒子蹭了点泥，不影响喝的，我现在就能给你擦干净……｣
话没说完，她瞥见包装盒侧面的泥印，像被开水烫到一样尖声叫停，根本不肯伸手接。
｢别往我这边递！”她隔着半米远，用指尖虚虚指着那个指甲盖大的泥印，语气里全是嫌恶，“这盒子蹭得全是泥，泥里多少细菌啊？就算瓶子是密封的，瓶身也沾了脏盒子的灰，我怎么拿？我要退款和投诉。｣
我攥着外卖袋，指尖都捏白了：｢姐，我给你用消毒湿巾擦一遍，里外都擦，保证干净，行不行？就别退款投诉了，我这单赔不起。｣
｢不行，错了就要罚。｣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拿捏人命运的笃定，｢配送出了问题，就得承担后果，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随便便送脏东西过来。｣
我心里一紧，嗓子发紧，笨拙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恳求：｢别啊姐，我爹住院，欠了医院一大笔医疗费，还有寄养在托儿所智力痴呆、手脚畸形的妹妹要养，我没日没夜跑单，努力活着真的不容易……｣
｢努力？｣她嗤笑一声，抬着下巴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垃圾，语气里的轻蔑快溢出来，｢就你这副丑样，活着都难，也配跟我谈努力？｣
她下巴往我手里的外卖袋点了点，语气轻描淡写，却像块石头狠狠砸下来：｢你知道吗？你辛辛苦苦跑半年的工资，都抵不上我这瓶酒。｣
我脑子嗡的一声，本能地低头瞄了一眼包装袋上贴着的外卖小票，最末尾的实付栏清清楚楚印着一串数字：30088元。
三万零八十八元。
我跑满一个月，风里来雨里去，也就挣个四五千。这一瓶小小的果汁，真的抵得上我大半年的血汗钱。
我正僵着神，她忽然弯了弯嘴角，像是逗路边的流浪狗似的，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嘛，也不是没得商量。你跪下学两声狗叫，把我逗乐了，说不定我就撤了投诉，这单钱也照样给你结。｣
雨丝顺着头盔檐往下滴，砸在小票的数字上晕开一点墨痕。我猛地抬头看她，攥着外卖袋的指节瞬间绷得发白，右肩的伤口被扯到，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泥点子顺着裤脚往下淌。
我没读过多少书，嘴笨，不会吵架，活了四十年，从来都是能忍就忍，能让就让。可这一刻，那股憋在骨头里的劲，忽然就顶了上来。
我声音不大，甚至因为伤口疼有点发颤，却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我不跪。这单钱我不赚了也行，差评你愿意投就投，但我不认你的话。｣
我抬眼看着她，雨水糊了一点视线，腰却挺得笔直：｢靠自己双手吃饭，努力活着，是有意义的。｣
空气静了两秒。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换成了更刻薄的冷笑——她大概没想到，一个浑身是泥、任她拿捏的底层外卖员，居然敢反驳她，敢跟她掰扯“努力的意义”。
｢意义？｣她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两声，眼神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你的努力值几个钱。今天这个投诉我不仅要投，还要让平台封你的号，我看你靠你的努力，还能不能活下去。｣
她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砰”的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门“砰”的一声狠狠砸上，震得玄关的吊灯晃了晃。
整容女余怒未消，踩着真丝拖鞋走回客厅，精致的脸还绷着——一瓶三万块的果汁而已，扔了她根本不心疼，真正刺到她的，是那个浑身是泥的外卖员盯着她的眼神，还有那句咬着牙说出来的“努力是有意义的”。
一个卑贱的底层人，也配跟她掰扯对错？
沙发上，大腹便便的张局正叼着雪茄翻文件，他管着本地市场监管和平台合规，手眼通天，是她攀了大半年才稳住的靠山。见她气鼓鼓地回来，张局伸手把人捞进怀里，肥腻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怎么了宝贝，谁给你气受了？｣
她顺势软在对方怀里，指尖勾着对方的领带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眼底却全是冷意：｢还不是一个送外卖的，不长眼把我点的果汁弄脏了，我说她两句，她居然还敢顶撞我，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呢。局长，你给她点颜色看看好不好嘛，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人在本地跑单了。｣
｢多大点事。｣张局嗤笑一声，连问都没多问一句，随手拿起手机就要拨号码，｢只要宝贝开心，都依你。我给平台老总打个招呼，明天就让她滚蛋，本地所有外卖站点都不会收她，让她喝西北风去。｣
电话还没拨出去，整容女先笑了，靠在金主怀里慢悠悠地摩挲着手上的钻戒，心里那点不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
她见过太多底层人了，一个个为了几两碎银卑躬屈膝，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她早就习惯了，只要她皱皱眉，就有人抢着替她收拾掉不顺眼的人，这就是她不断花巨资整容的意义。
她低头瞥了一眼地毯上洒掉的半滩果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轻声自语：
｢一个卑贱的底层人，也配跟我讲道理？这种身份，也有资格议论对错吗？｣
｢就凭我们之间的差距，我对的是对的，我错的，也是对的。｣
张局没听清她的呢喃，只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电话已经接通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喂，老陈啊，跟你说个事，你们平台有个外卖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没人把一个底层外卖员的饭碗当回事。
被开除的电话打来时，叶冰泉正蹲在出租屋门口擦外卖箱。
｢你被辞了，自己提交离职，别连累站点。｣
她攥紧手机：｢为什么？｣
｢你得罪了大人物，识相点自己滚。｣电话挂得干脆。
她咬着牙闷声说：｢我就不信我自己找不到出路。｣
接下来半个月，她把所有外卖平台的简历投了个遍，同时捡起闲置的直播账号，想靠唠日常赚点零碎钱，熬了半个月后...
逼仄的出租屋里，皮肤黝黑，大饼脸，龅牙，高颧骨的四十岁中年妇女搓了搓冻红的手，对着镜头扯出个生硬的笑，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拘谨：｢家人们，点个关注不迷路，方便的话亮个灯牌好不好？蚊子腿也是肉，谢谢大伙了。｣
大妈盯着手机屏幕。
在线人数稳稳停在189。
评论区空空荡荡，半条真人弹幕都没有，挂着的全是头像雷同的死号，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冰泉盯着屏幕，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嘴角垮下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低声嘟囔：
｢没想到……整整半个月了……这点赚外快的心思，总算是凉透了。｣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嗡嗡狂震。
直播画面猛地被切断，全屏跳出来电提醒——「市医院急诊科」。
叶冰泉脸色瞬间一白，伸出去拿手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按下接听，护士冰冷急促的声音像惊雷炸开：｢是病人家属夜冰泉吗？你爸快不行了，赶紧来市医院急诊科！｣
叶冰泉浑身一僵，指尖差点把手机捏碎。她来不及多想，慌乱按断直播，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跨上电动车就扎进瓢泼大雨里。
头盔护目镜被雨水糊成一片，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她完全没留意，那个播了半个月、从没涨过粉的直播间，被她误挂在了后台，静默运行着。
异世界，忒哩里大陆上方，暗紫色的巨大球形裂缝里，紫雾翻涌，一座神殿的虚影若隐若现。
神殿最深处，悬浮的魔法水晶前，坐着个二次元雌小鬼大小的小萝莉。
银发垂到脚踝，金瞳亮得像碎星，正托着腮，顶着刚被旧日女仆团练习扑街的巨鼓吵醒的黑眼圈气鼓鼓地盯着水晶里的选美直播，旁边还趴着一只屁股高高撅起插着一根水晶柱昏厥生死不明的旧日女仆昭示着萝莉起床气的愤怒，扰人清梦者齁以惩戒。
黑眼圈小萝莉是阿撒托斯。
沉睡了万亿年的至高邪神，整个宇宙见了都要发抖的存在，这会儿正跟一档人类选美节目较劲。
水晶机械音在殿里回荡：｢尊主，本届人类选美冠军已诞生。｣
屏幕里，冠军女孩笑着挥手，台下粉丝舔狗齐声喊“最美女神”。
阿撒托斯当场就皱了鼻子，小手“啪”地拍在水晶台上。
｢可笑！就这？也配叫最美？她们连我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我要抓一个人来评价评价｣
水晶的声音毫无波澜：“｢尊主，不建议抓人，凡人直视您的真容，只会当场崩溃、陷入永恒疯狂…
其实您不必介意，他们口中的女神只是指寿命短暂长相好看的人类，而非真神…
其实您的传说在克苏鲁神话中也有无数崇拜者。｣
｢我不管！｣阿撒托斯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金瞳里全是不服气。
｢我就是要让人类知道，谁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子！｣
她抬起白嫩嫩的小手，轻轻一挥。
殿外空间瞬间碎裂，紫色裂缝横贯天幕。
数百米长的漆黑章鱼触手从裂缝里钻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无视了时空距离，浩浩荡荡朝着地球的方向席卷而去……
医院急诊病房，消毒水味呛得人发慌。
叶父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叶父（拼命摇头，攥得更紧，喘着粗气）：｢我年轻时……飞机坠沙漠……我乘着其他人昏迷，把所有退烧药、所有吃的……全抢走了……
有五个老人生病发烧……病得都快死了……跪着求我分一片药……其中一个……是地产大亨他亲爹……说给我多少钱都行……
我没给……我还骂他们老东西装有钱人骗我，谁知道我们能不能走出沙漠，物资多多益善……｣
叶父：｢可是，谁能想到呢………那地方离城里……就二十公里……健康人咬咬牙就走到了……可他们烧着……五个有三个死在里头了…
后来人家把事捅出去…
我被新闻曝光……走哪被人唾骂到哪……扔臭鸡蛋……买菜都没人肯卖给我……只能半夜去捡烂菜叶……蹲超市后门翻人家扔的过期面包、烂罐头…｣
叶父（声音越来越弱，手开始发凉）：｢你妈怀你妹那阵子……跟着我捡人家扔的东西吃……被那些坏心眼的人撞见了……就故意在丢的吃食里下了药……
结果你妹生下来……痴傻不说，还带着畸形………你妈跟着我常年啃烂菜叶、吃过期面包罐头，身子早熬空了……心里又堵得喘不上气……终究没扛过这打击……跳楼走了……那时候你……才三岁…｣
叶父（枯瘦的手颤巍巍想碰她的脸，抬到一半就脱了力）：｢你从小跟着我吃这些变质的东西，肠胃全吃坏了，吃啥都不吸收，营养根本跟不上……牙床长歪成了龅牙，颧骨凸得老高，脸也肿成了宽宽的国字脸……都是爸害的……｣
叶父（眼泪砸在枕头上）：。｢甚至连小学都没得上，后来因为没有文凭，你跑外卖风吹日晒，晒得一身黝黑……爸让你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我连累了你妈……也害了你一辈子……｣
｢爸走了以后……别钻牛角尖……别走极端……好好活着……｣
｢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你妹妹了……她生来就痴傻……手脚也畸形残缺…｣
心电监护仪骤然拉成直线，刺耳的长鸣刺破病房。
叶冰泉僵站在床边，还没缓过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是医院系统的自动催费短信。
她麻木地掏出来点亮屏幕，白底黑字的消息扎得人眼疼：
【市第一人民医院】尊敬的家属叶冰泉，您父亲住院累计欠费127654.30元，请于3日内至收费处补缴，逾期将影响后续丧葬手续办理。
她指尖划着那串六位数的数字，反复看了两遍，眼睛一红，眼泪在眼眶打转，头抬起，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两根食指努力的拉起自己的嘴角，滑稽的做出一个微笑的搞怪动作，喃喃低语：｢爸，我答应你，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
｢爸，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妹妹……｣
荒郊，杂草齐腰，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砸下来。
叶冰泉穿着沾泥的外卖服蹲在地上，顶着雨滴，坑挖得齐腰深，她扶着坑边喘气，指甲缝里全是泥，她把裹好的遗体慢慢放进坑，一捧一捧往回填土，堆起小小的土包，攥着随身的折叠小刀，一下下刻一块薄木板，刻出来的——是父亲的名字。
她把刻好的木牌插进土堆前，腿一软，直接歪倒在泥地里。
她的外套、裤子、鞋子全泡透了，寒意刺骨，她却烧得满脸通红，半点醒不过来。
她额头烫得吓人，眉头死死皱着。
雷声持续嗡鸣，雨声忽远忽近。
耳鸣搅着雨声，她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陷进高烧的昏沉里。
叶冰泉做了一个梦，意识坠下去时没有重量，像沉进了冰冷的水里。
最先涌上来的是腐臭味。
她在坍塌的街巷里狂奔，身后成群的丧尸拖着溃烂的肢体紧追不舍，浑浊的嘶吼黏在后背，黑褐色的体液顺着它们残缺的下巴滴落，砸在地上洇出小片污渍。肺叶像被攥住一样灼痛，冷风灌进喉咙里发涩，她慌不择路撞开一扇破木门，脚下的碎石路忽然变成了冰凉的青石板。
浓烈的鲜血气扑面而来。
穿着洁白衣袍的牧师冷眼俯视下，她站在台下人群中沉默地围聚着，正中央的断头台生满暗红锈迹。刀刃带着风声落下的瞬间，一颗颗成年男人的脑袋落下，温热的血溅到她额角，顺着眉骨往下滑。她本能的闭眼，眨眼的间隙，眼前漫开的血色慢慢晕开，染成了一片幽深的紫芒。
巨大的魔法阵在脚下铺开。
繁复的纹路亮着诡谲的紫光，无数瘦骨嶙峋的难民横七竖八躺在阵纹之上。他们眼窝深陷，枯柴似的手贴在身侧，随着紫光越来越盛，皮肤迅速皱缩成干枯的树皮，黑发转白，牙齿脱落，整个人在几秒内走完了一生的衰老。可没有一个人发出痛苦的声音，他们每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都挂着近乎虔诚的、诡异的笑容，仿佛正在被赐予无上的恩赐。
沙尘暴猛地翻卷上来，吞没了我的视线。
再睁眼时，杀声震得耳膜发疼。
漫天尘土里，穿着全覆盖罐式头盔的人类军团列成铁壁，长矛与剑刃闪着冷光，迎着咆哮冲来的兽人发起反冲锋。重甲碰撞的闷响、战斧劈碎骨头的脆响、嘶吼与惨叫搅在一起，兽人的獠牙沾着血肉，人类的头盔被砸得凹陷，整片战场像一锅沸腾的铁水。兵刃与利爪都径直穿过我的身体，我站在战场中心，直到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地平线升起来，压过了所有血色与喧嚣。
光里站着一个少女。
她的面容浸在柔光里模糊不清，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瞳清晰无比，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她身后的虚空之中，成千上万枚金色的“正”字缓缓旋转、飘荡，像一片安静的星河。神秘少女一步步走到冰泉面前，抬起手，带着浅淡暖意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那触感太真实了。
冰泉骤然惊醒，荒坡土堆旁手机提示音嗡嗡嗡震动，屏幕跳着求职通知：莞城外卖站点，应聘通过。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仿佛还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软意，胸腔里的心跳又重又快，梦里的腐臭、血腥、杀伐与温柔，都随着意识清醒，慢慢碎成了模糊的残影。
｢好真实的梦，丧尸、处刑台、诡异法阵、兽人战场？｣
“唔，头好痛，怎么回事，我的头怎么那么烫？恐怕不止四十度了，耳鸣嗡嗡作响，好晕…。”
“衣服湿透了？”
｢还好手机是防水的，点开手机看看，什么，竟然是四月一号，我睡了一整天吗？｣
她抬眼望了望漫天泼雨，扯了下嘴角。也对，这种鬼天气没人愿意跑单，站点缺人缺疯了，只要肯干活，进来头骡子都收。
人家敢顶着得罪大人物的压力收她，她就带着高烧顶上工位缺口。一报还一报，谁也不欠谁。
戴好头盔拧动电门，小电动车一头扎进雨幕，头也不回。
暴雨天路滑易摔、视野模糊，七八成骑手都收工歇着，配送费翻三倍都没人抢。对旁人是鬼天气，对她就是捡钱的日子。
雨砸在头盔上哗哗响，护目镜蒙了层水雾，她只能盯着车头前两三米的路面走。
41度的高烧烧得她头重脚轻，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可握车把的手稳得很。黝黑的脸上没多余表情，只有眼睛死死钉着手机订单列表，手指飞快点着接单。
一单、两单、五单……车筐和后座堆得满满当当，她嘴角抿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赚了。
路面突然猛地颠了一下，车把差点脱手。
她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电线杆歪歪斜斜砸下去，临街商铺的墙面裂出大口子，一道几十米高、黑乎乎的软肉触手，正一下下拍着楼房。
冰泉皱了皱眉，晃了晃发沉的脑袋。
脑袋发烧得这么厉害了？幻觉都跟真的一样。
她没停，甚至没减速。
什么幻觉不幻觉的，外卖平台才不管你有没有发烧生病产生幻觉，超时要扣三倍配送费。
耳鸣嗡嗡作响，耳边的尖叫、警笛、房屋倒塌的轰鸣，全被她归成了发烧的后遗症。路上的人疯了似的往楼里跑，她只纳闷：今天怎么大家都不接单？地下车库的订单堆了十几页，全是高价单。
一趟能送三十份，一趟就赚九十。
她把电门拧到底，小电动车在开裂的马路上窜得飞快，活像扎进了财神爷撒钱的地里。
她手机支架上的直播软件，从早上出门就忘关了。
前置镜头对着她的脸，后台静悄悄的，没有弹窗，没有提示音。
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人看，直到有人截到了她身后倒塌的楼、扫过街道的巨型触手。
直播间瞬间炸了。
三千块一个的火箭一排排刷过，特效占满了整个屏幕，账号等级从十几级一路跳涨，三十级、五十级、六十级……数字窜得比雨势还猛。
【我没看错？天灾里跑外卖？】
【她身后的触手是真的啊！她怎么还在接单？】
【这是不要命了，还是真没看见？】
全网都在转这个直播间，卫星新闻切到了这片城区，镜头里只剩一抹明黄色的外卖身影，在漫天倒塌的建筑里横冲直撞。
｢外面有危险，别出去了！｣写字楼里拦她的人喊破了嗓子，她耳鸣着听不清，只点头道谢，拎着餐就往地下车库冲——这一片八单，送完还能再接十单。
独栋别墅里，整容女刚把金主哄去浴室，拧开一瓶三万块的葡萄汁，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放松。
整容女悠闲的点进最火的直播间，结果一口果汁直接呛在喉咙里。
屏幕里那张黝黑素面、被她骂成丑女的脸，正占满整个镜头。
满屏的礼物特效晃得她眼晕，在线人数一百二十万，打赏榜榜首直接刷了三十万。
就是刚才她嘲讽“一个月赚三五千”的外卖大妈，半小时不到，赚的比她一年从金主手里抠的还多。
浴室的水声停了，胖子裹着浴巾出来，伸手往她腰上摸。
往常她早就笑着贴上去了，这会儿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一股恼怒直冲天灵盖。她一把甩开胖子的手，抓起水晶杯狠狠砸向屏幕。
玻璃碎片四溅，正好划在胖子胳膊上。
胖子脸色瞬间沉了，一巴掌甩在她脸上，骂了句“疯女人”，抓起衣服摔门就走。
葡萄汁淌了一地，碎玻璃渣映着她惨白的脸。刚才还握在手里的优越感，碎得比玻璃杯还彻底…
半小时里，诡异触手每隔三分钟就扩张一圈，从零星街区蔓延到大半个城市。
起初没人当真。员工冲进老总办公室汇报，全被当成愚人节恶作剧；全网视频刷爆，都被归成AI合成的博流量噱头。直到一道触手轰然砸在外卖平台总部大楼顶层，玻璃碎了满街，老总才脸色惨白，嘶吼着拍桌子：｢关停系统！立刻把所有配送单全停了！绝不能再出一单！｣
外卖平台接单关闭，
冰泉下意识嘀咕，怎么接不了单，系统是不是坏了？
然后，眼前阵阵发黑，眼前手机屏幕如同醉酒一般多出几道残影。
她发着高烧、身体摇晃，指尖不受控地手指偏移误触点开了直播软件。
屏幕一亮。
满屏火箭，打赏炸了。
一串她不敢认的数字。
幻觉怎么这么严重了？还是我其实已经在梦里？
叶冰泉感到头重脚轻，手指颤抖，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整个人都有一种轻飘飘无力的不真实感。
看着眼前如同梦境般光怪陆离的暴富，她心底闪过一个疑问，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看着百米外不断扭曲诡异蠕动的巨大章鱼触手，
再看着直播打赏的金额，冰泉低头喃喃自语，果然这是梦啊，要在梦里再逗留一会，当一会亿万富翁吗？
仅仅只是迟疑了3秒是否要沉溺于亿万富翁的美梦中逗留，
转瞬间冰泉忍不住先把外卖头盔狠狠摘下来用力重重砸在地上，再把右手捂住额头，嘴角上扬，忍不住张开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在笑自己居然也会做这种脆弱逃避现实的梦，我有那么脆弱吗？眼角闪过一丝晦暗难察的酸涩，她仰头，先是闭上眼睛，
仿佛从前不经意之间看见那些催泪短视频时一样，早已习惯了用闭上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酿酿跄跄跨上了小电动车。
我想要真实的活着…
给我醒来！
冰泉骑着小电动车笔直的朝着那荒诞的常识中不切实际的巨大章鱼触手横冲而去，给我从这个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
冰泉身着黄色外卖服的身影冲入巨大触手之间，径直没入一片漆黑的裂缝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