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湖州地界之后,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从水网密布的江南平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越来越开阔的旱地。
沈砚坐在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蓝衫记案最后的几处细节,确认没有遗漏的收尾工作。李元芳坐在他对面,链子刀横在膝上,也在闭目养神。
走了大约五天,马车在剑门关外一处驿站停下歇脚。驿站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运货的骡车,几个商贩模样的中年人蹲在墙根下啃干饼,一边吃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沈砚下车活动筋骨时,正好路过他们旁边,听见其中一人压着嗓子说:"你们听说了吗?永昌县那边又出事了,第三起了,还是老样子,脑袋和左胳膊都没了。"
"永昌县?"另一个商贩皱起眉头,"那不是剑南道的地界吗?上个月不是说陇右也出了同样的事?怎么又到剑南了?"
"谁知道呢,反正那地方现在是没人敢走夜路了,说是有个'无头厉鬼'专在雨夜出来砍人。官府的人去查过,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后来干脆不查了,只说是什么妖物作祟。哎,那些当差的,跑得比谁都快。"
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走到驿站院子角落的水缸边,弯腰捧了把凉水洗了洗脸,站起身时余光扫了一眼那几个商贩。
他们在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就换了话题,开始聊布匹的行情和茶马道上的路况,像是刚才那些话只是闲聊中顺带提了一嘴,没有深谈的意思,也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在听。
沈砚擦了把脸走回马车旁边,李元芳正在检查车轮上的绑绳。沈砚站在他身侧,把刚才听到的话低声重复了一遍。李元芳听完没说话,只是把绑绳重新扎紧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朝驿站大堂方向看了一眼:"驿站里应该有人知道得更清楚,进去坐坐?"
两人进了驿站大堂,在靠窗的桌旁坐下来。沈砚要了一壶热茶和两碗素面,趁着等面的工夫向柜台后的驿卒打听了几句。驿卒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看来往的客商多了,嘴皮子也松快,听沈砚问起永昌县的案子,先是压低了声音说那是妖物作祟、凡人别管,又说永昌县那边的县衙早就没人敢查了,出了事就往上报个"妖祟伤人",连卷宗都不怎么细写。
沈砚又问那"无头厉鬼"具体是怎么杀人的,驿卒想了想,说听过往的客商讲,死的人都是被一斧头砍断脖子,左胳膊也是齐齐斩断的,现场还用血画了一只鹰,翅膀张得老大,滴着血,看着瘆人。他说到最后自己也有点犯怵,摆了摆手转身去收拾别的桌子了。
沈砚吃完面,把那枚铜钱放在桌上压着茶钱,和李元芳回了马车。马车重新上路之后,他掀着车帘往外看了一会儿。剑门关外的地势比湖州更开阔,天压得很低,远山连成一线暗灰色的轮廓,在深秋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遥远。
沈砚放下车帘,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脑袋和左胳膊都没了,伤口是斧头砍的,现场用血画了一只滴血的鹰。这个案件和他之前接触过的使团案、蓝衫记案完全不是同一类。前两案的凶手都藏着掖着,生怕留下痕迹,但剑南道这个案子的凶手显然不怕被人看到,甚至有意留下一个清晰的符号。
他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一下:
【叮!触发主线任务:滴血雄鹰。】
【任务描述:破获剑南、陇右、河东三道连环凶案,揭开"无头厉鬼"背后的真相。】
【任务奖励:断狱值500点,外化境突破契机。】
沈砚默念了一遍"滴血雄鹰"这四个字,把它和商贩口中"用血画了一只鹰"的描述对上,又把驿卒说的"脑袋和左胳膊都没了"、"斩断左胳膊"这两处细节,和"滴血雄鹰"这个任务名称放在一起想了一下。凶手砍掉左胳膊这个动作太刻意了,不像是泄愤或者随手为之——如果只是为了杀人,直接砍头就够了,特意再砍一刀左胳膊,一定有别的原因。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往西南方向走,路过几个村口时,沈砚注意到有些村子外面的树杈上挂着褪了色的布条,有的是红布、有的是黄布,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是被人刻意绑上去的,有的还沾了些干透了的暗色印渍。他没有停车细看,把方向位置默默记了一下,打算等到了永昌县安顿好之后再来查这些布条的来路。
傍晚时分,马车在剑南道和陇右道交界处的一个小镇驿馆停下过夜,沈砚趁着天还没全黑,在驿馆周围走了一圈。小镇不大,不到百户人家,沿街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一家还在点着油灯卖杂货。沈砚走进去买了一包干饼和一截蜡烛,借着付钱的工夫和掌柜的聊了几句。掌柜的六十来岁,问什么都愿意说几句,他提到永昌县那边时脸色明显变了变,压着嗓子说镇上的人现在夜里都不怎么出门,说那厉鬼已经杀到过陇右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摸到这边来。
他的话和驿卒说的差不多,但对"用血画的鹰"这个细节描述得更具体了一些——说那只鹰的翅膀是展开的,左翅比右翅长一截,爪子底下还画着三滴血,看着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沈砚听完没有追问更多,拿着干饼和蜡烛回了驿馆。李元芳正在院子里擦刀,见他回来也没多问。沈砚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把掌柜的话和驿卒的话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驿卒说的是"翅膀张得老大,滴着血",掌柜说的是"左翅比右翅长一截,爪子底下画着三滴血",两个描述有出入,但都指向同一个主体特征——一只展翅的鹰,带血。这样的细节被两个人分别说出,说明凶手在现场留下的这个标记确实足够清晰,也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夜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沈砚靠着廊柱坐了一会儿。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深秋干冷的气息,吹得檐角的枯草沙沙作响。系统面板上那个"滴血雄鹰"的任务名还在视野边缘悬浮着,灰色的进度条显示着尚未推进的初始状态。
剑南、陇右、河东三道连环凶案,死者均被斩去头颅和左臂,现场留有血鹰标记。这是一条全新的线,和湖州案完全不同。湖州案是层层剥开的阴谋,每一个节点都埋着线索,需要一点一点往外扯。而剑南道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把最刺眼的部分摆在了明面上,像是凶手根本不打算藏。
但越是这样直接的东西,底下往往埋得越深。一个刻意留下明确标记的凶手,不会只是为了吓人,他是在表达某种意图,而那个意图,就藏在他留下的每一个细节里。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下摆的灰,转身推门回了房间。案上的蜡烛还没点,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淡白的光斑。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那包干饼放在枕边,然后靠着床头闭上了眼。
明天就能到永昌县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好好歇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