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丹伦方向地底传来的闷响,隔着数百里依旧隐隐可闻。
终止南方尚未完结的清剿,远征军全员拔营北上。马蹄踏碎枯黄野草,劲装的武者小队穿插在联盟精锐骑兵之间,一路向着北方那片被瘟疫浸透的废土疾驰。
所有人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
燃烧军团把南方大大小小的邪能据点全部当作诱饵,调虎离山,真正的杀招已经埋在洛丹伦的废墟之下。一旦天灾尸潮被彻底唤醒,整个东部王国都要被卷入战火。
队伍行至一片荒僻的丘陵地带,道路断裂,到处都是旧战争留下的残破盾牌与朽坏兵器。
前方道路中央,坐着一道宽厚敦实的身影。
那人披着粗布短褂,圆滚滚的身躯,肩头斜挎一只硕大的橡木酒桶,酒液偶尔从桶口缝隙渗出,散出醇厚浓烈的酒香。胡须蓬松,一双眼睛半眯,手里还把玩着一根打磨光滑的长棍,正靠在一块断裂的石雕像旁小憩。
是熊猫人。
看到那一身标志性的模样,陈默、苏晚、重甲少年几人内心同时一震。
陈·风暴烈酒。
来自迷踪岛的流浪武僧,魔兽故事里家喻户晓的人物。
每一个来自地球的人,对这个形象再熟悉不过。
可他们不能表露半分。
万万不能说出自己知晓他的来历、知晓迷踪岛,更不能泄露那一段属于游戏的记忆。一旦破绽流露,来自地球的最大秘密便会撕开一道口子。
几人神色不动,外表维持着初见陌生人的平静,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队伍勒住马,放缓脚步。
熊猫人被马蹄声惊扰,缓缓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眸子扫过眼前这支奇异的队伍,没有华丽圣甲,没有法师的法袍,一群人周身流转着一种他极为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气血律动。
他站起身,把长棍扛在肩上,爽朗一笑,酒气随着呼吸散开。
“哈哈,赶路的旅人?这片北地可不太平,到处游荡着瘟疫亡灵与恶魔爪牙,你们这么一大队人往北走,是想去洛丹伦废墟送死吗?”
他主动上前一步,宽厚手掌抚过酒桶:“在下陈·风暴烈酒,一个四处漂泊,寻访佳酿与武道的行者。”
自我介绍完毕,老陈好奇打量众人。他能清晰感受到,这群异乡来客体内涌动着强横的肉身力量,不靠魔力涌动,没有圣光的神圣波动,纯粹是筋骨气血淬炼出来的威势。
这令他大感意外。
重甲少年压下心底的激动,面上只带着几分客气的讶异:“陈·风暴烈酒?倒是第一次听闻熊猫人这个种族。看阁下的身手,应当也是修行肉身武道之人。”
刻意装作全然陌生。
老陈闻言哈哈大笑:“我们熊猫人大多居于隔绝尘世的迷踪岛,外界少有人知,不足为奇。我修习武僧之道,以肉身御敌,修心,亦修平衡。看诸位的路数,你们的武道,和我所修,似同源,却又大有不同。”
苏晚握剑的手微微放松,眸光平静地看着老陈:“我们的武道,来自故土,血汗淬筋骨,向内求索力量。不求神明馈赠,不借魔法源泉。”
这句话落下,老陈神色郑重几分。
他游历艾泽拉斯这么久,见过圣骑士仰仗圣光,法师操纵奥术,术士拥抱邪能。像这般完全依托己身血肉的修行者,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有趣,实在有趣。”老陈将酒桶取下,拔开木塞,浓郁酒香四散开来,“既然相逢便是缘分,不嫌弃的话,共饮一杯?不谈阵营,不谈战争,只论武道。”
陈默微微摇头,目光望向北方沉沉的乌云,远方大地震颤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多谢好意,只是我们前路危机迫在眉睫,没有闲暇饮酒论道。洛丹伦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灾祸,无数生灵即将受难。”
老陈脸上的笑意淡去,抬眼望向北方,鼻子轻轻抽动,嗅到了顺着北风飘来的瘟疫与邪能混杂的恶臭。
“恶魔与亡灵又在搞事情么。”他叹了一口气,“我一路向北,本想寻找酿造烈酒的特殊草药,没想到撞上这种烂摊子。”
“但我习惯独行流浪。联盟有联盟的执念,被遗忘者有他们的仇恨,我不会站队任何一方。”老陈把酒桶重新挎回肩头,长棍在手中转了一圈,“我憎恨恶魔与天灾屠戮生灵,可我不愿卷入各大势力的厮杀内斗。”
立场说得明明白白。欣赏这群武者的路数,却不会就此加入队伍奔赴战场。
陈默心中了然,和自己认知里的老陈完全一致。
“理解。”陈默颔首,“大道各有选择。若是日后有缘,再论武,再痛饮。”
“但愿还能再会。”陈·风暴烈酒咧嘴一笑,侧身让出道路。
远征军不再多做停留,人马重新启动,从他身侧疾驰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老陈的声音远远飘来:
“若是将来世道稍安,欢迎来迷踪岛,那里藏着完整的武僧传承。”
队伍渐行渐远。
待到那道背着酒桶的魁梧身影消失在丘陵后方,重甲少年才长长呼出一口闷气,压低声音,以内力传音:
“真的是他,活生生的陈·风暴烈酒!刚刚我差点脱口喊出名字,硬生生憋住了。”
“绝对不能泄露半分。”陈默心神沉定,“我们知晓这个世界的过往与人物,是最大的秘密。方才一旦失言,后患无穷。迷踪岛这条线索,记下就好,现在不是我们涉足的时候。”
苏晚望着北方的滚滚黑云:
“他已经点出迷踪岛。伏笔埋下,等到洛丹伦这一劫了结,或许我们才有机会去了解那片隔绝的土地。眼下,先解决天灾与军团的阴谋。”
脚下的土地,震颤愈发剧烈。
洛丹伦废墟的方向,一缕幽绿的邪能火光,刺破铅灰色云层,遥遥冲上高空。
真正的地狱,已经快要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