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轰鸣不断在溶洞之间回荡。
狂暴龙气一次次轰击在岩壁之上,碎石不停哗啦啦往下掉落,浑浊海水被激荡翻涌,整个地下溶洞剧烈震颤。
沧溟周身翻滚厚重灰白蜃气,蜃气化作无数虚幻幻影,在人群之间来回穿梭,抵挡着一波又一波龙宫暗军的攻势。三十多名罗刹族人背靠背紧紧聚拢,手中各式各样由海底奇石打磨而成的短刃,不断格挡袭来的长戟。
原本用来困住敌人的蜃雾迷阵,此刻仓促提前启动,大片灰白雾气自溶洞裂隙当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大半片空间。可玄夜早已经提前知晓迷阵机关,早早就命麾下军士带上了可以驱散蜃气的龙涎晶石。
一块块泛着淡金色微光的晶石高高举起,金光散开,弥漫开来的蜃雾一层接着一层被快速消解。
迷阵,失去了大半作用。
“坚持住,往主洞口冲!只要冲出溶洞,进入外面广阔海域,我们才有散开脱身的机会!”沧溟一声怒吼,蜃气凝聚成一柄巨大虚幻长刀,狠狠向前劈砍而出,将身前一排龙宫士兵逼退。
然而四面八方包围圈越来越小,龙宫暗军数量足足十倍于罗刹旧部,一波接着一波轮番冲杀。短短片刻,已经有数名罗刹族人负伤倒下,鲜血融入冰冷海水,顺着暗渠缓缓流走。
玄夜站在包围圈外围,手握黑纹长刀,神色冷冽,他并不急着亲自上阵,只是冷静指挥麾下军队不断向内压缩。
“不必急着斩杀,尽量生擒。长老有令,这些残存罗刹族人,月圆祭阵之上,皆是上好祭品。尽量留活口。”
他的声音穿过嘈杂厮杀声,清晰传到战场当中。
溶洞深处隐秘水道缝隙之后,马骥屏息凝神,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正面冲出去,绝对不行。三成蜃气,根本不足以扭转眼下的战局,一旦暴露,自己也要一同被困在此地。
可眼睁睁看着沧溟一行人尽数被擒,同样不行。一旦这最后一批罗刹旧部全部落入长老殿手中,等到月圆祭阵开启之时,无数性命一同献祭,蜃界浩劫再无人能够阻拦。
马骥视线快速扫过溶洞上方。
溶洞顶端,有一道几乎被钟乳石完全遮挡的悬空岩台,位置极高,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片战场。而就在那一处岩台的阴影之中,一道宽大黑袍身影静静立在那里,从头到脚都裹在黑色长袍之内,看不清面容。
那一道身影,马骥曾经在归海殿深海夜宴之上见过。
就是当时躲在大殿角落,默默注视自己的那道视线。
那个潜藏在龙宫高层,出卖罗刹一族百年之前消息,今日又将沧溟埋伏计划泄露给玄夜的内奸。
他来了。
他没有下场参战,只是站在高处,如同旁观者一般,冷漠地俯视下方这场厮杀,看着同族之人陷入死局。
马骥的心脏猛地一紧。
想要破局,突破口,或许就在这个人身上。
若是能够制造动静,引出这名黑袍叛徒,打乱玄夜的部署,沧溟他们才有突围的机会。
马骥缓缓向后退入幽深暗渠,借着流动海水掩盖自己身形,顺着一条极少有人知晓的狭窄水道,向着溶洞后侧迂回绕去。他手腕之上那道龙气光链依旧套在手上,表面完好无损,唯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处被蜃气悄悄凿开的裂隙之内,微弱蜃气正在缓缓涌动。
另一边,战场之上,局势越发危急。
又两名罗刹族人被长戟扫中,重伤倒地,立刻被旁边龙宫军士用特制锁链捆缚起来。活口,正在一个个被拿下。
沧溟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蜃气运转越来越滞涩。他环顾四周,四面八方全是敌人,突围的道路,已经快要被彻底封死。
“难道今日,我们就要尽数覆灭于此?”一名年轻罗刹族人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沧溟咬牙,眼底依旧不肯认输:“还没有到最后一刻,撑下去!”
就在这时,溶洞后方高处,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一块巨大的钟乳石,猛地从洞顶断裂坠落,重重砸落在后方一处龙宫军士密集的位置,水花碎石漫天飞溅。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乱后方包围阵型。
玄夜眉头骤然一皱,转头望向后方高处:“后方发生何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间都被那一声巨响吸引过去。
站在高处岩台阴影当中的黑袍身影,身躯微微一动,朝着那一处发出动静的方向遥遥望去。
他似乎察觉到,那一处突如其来的异动,并不是沧溟一行人所为。有人,在暗中搅动局势。
黑袍人沉默片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残影,悄无声息向着溶洞后方那一条隐秘水道飞掠而去,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就是现在!
趁着龙宫军队阵型短暂混乱,包围圈后侧出现缺口,沧溟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大吼一声:“冲!”
蜃气全力爆发,带着剩余罗刹族人,朝着刚刚被钟乳石砸开的缺口,拼死猛冲。
玄夜怒喝一声:“拦住他们!”
可阵型已经被短暂打乱,想要再重新封堵,已然慢了一步。
一场由马骥在暗处挑起的变数,已经悄然改变战局。只是马骥自己并不知道,那一名黑袍叛徒,已经循着动静,朝着他藏身的隐秘水道,一步步寻了过来。
一场属于他自己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