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紫鳞死士脚步铿锵，一步步向着马骥逼近，凛冽的杀气顺着海水在大殿之中弥漫开来。满殿龙宫权贵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场中，等着看马骥被当场擒下。
敖霜身形微微前移，周身淡蓝色龙气已经悄然流转，只要情势不对，她便要出手拦下死士。
马骥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臂，示意她稍安勿躁。他抬眼望向高居席位之上的敖渊，面上不见半分慌乱，清亮的声音再度响彻归海大殿。
“大长老一口咬定我私通罗刹余孽，敢问长老，证据何在？”
敖渊眉峰一横，枯瘦手掌重重拍在玉案之上，杯中美酒震荡泼洒出来：“你身怀罗刹独有的蜃气，便是最大的证据！若非与罗刹旧部有所勾连，你一介凡间书生，何以习得蜃道秘术？”
“禁地溶洞乃是龙宫封禁之地，溶洞之中遗留罗刹先辈留下的残碎感悟，乃是龙宫所有人都知晓的旧事。”马骥不急不缓，字字清晰，“溶洞属于龙宫疆域，遗迹留在龙宫土地之上，任何人踏入其中，皆有机缘感悟残念。若是单单凭我悟到蜃气，便定我私通罗刹余孽之罪，那当年发现溶洞遗迹、上报王族的那一批龙族将士，难不成也通通都是罗刹奸细？”
一句话抛出，大殿之内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私语。
敖渊脸色骤然一僵，他万万没有想到马骥会用这番话反过来诘问自己。若是坚持这套说辞，那当年探查溶洞的一众龙族，岂不全都要背上通敌嫌疑？这话若是传出去，势必引得龙族各部人心惶惶。
“你……你强词夺理！”敖渊怒目圆睁。
“并非强词夺理，只是论事讲理。”马骥继续说道，“长老殿想要定一个人的罪名，总得拿出实打实的凭证，不能仅凭主观揣测，便随意调动死士，在龙王宴席之上捉拿一个异乡来客。今日若是这般轻易开了先例，往后龙宫之中，谁又敢保证自己不会被凭空罗织罪名？”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少中立的龙族王侯纷纷暗自点头。长老殿权势滔天，平日里行事愈发霸道，不少旁支王族心中早已暗藏不满，此刻马骥这番话，恰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坐在主位之上，一直沉默观望的龙王缓缓睁开双眼。他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病态，衰弱的龙威缓缓散开：“好了，暂且退下。无凭无据，不可贸然拿人。今日乃是深海夜宴，切莫坏了宴席和气。”
龙王开口发话，敖渊纵然心中万般不甘，也不敢公然违抗王命。他狠狠瞪了马骥一眼，朝着四名死士挥手示意，几人缓缓向后退去，隐入大殿两侧阴影之中。
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被马骥三言两语暂时化解。
敖渊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浑浊眼眸深处杀机丝毫未减。明面上发难行不通，他早已准备好了后手，今日这场宴席，马骥休想安然脱身。
马骥缓缓坐回席位，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大殿角落那一道藏在黑袍之下的身影。方才短暂交锋之时，那一道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自己身上，那股藏在黑袍底下的气息，混杂着龙气与一丝极淡的蜃气。
此人，身上同时兼具龙族灵力与罗刹的蜃气！
马骥心头暗定，当年背叛罗刹一族的内奸，十有八九，便是眼前这人。只是对方包裹严实，宽大兜帽遮住整张面孔，看不清真实容貌，贸然上前对峙，只会打草惊蛇。
敖霜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马骥轻声说道：“你刚才这番回应很妙，暂时压下了风波。但敖渊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后面定然还有别的谋划，千万不能放松警惕。方才角落里那黑袍之人，是掌管龙宫秘库的长老，名叫玄夜，平日里极少在公开宴席露面，今日突然前来，本就十分反常。”
玄夜。
马骥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掌管龙宫秘库，手握重权，身居龙宫高层，恰好完全符合沧溟所说叛徒的特征。
就在众人重新举杯，宴席看似重回热闹之时，玄夜终于缓缓站起身。宽大黑袍拖过水晶地砖，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兜帽之下，依旧看不见他的脸庞，只有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悠悠传来。
“既然马公子机缘巧合，于溶洞之内感悟蜃道，想来对于蜃气操控，应当颇有心得。恰好，我龙宫秘库之中，封存了一面蜃幻古镜，此镜乃是昔日罗刹国的宝物，可以映照人心深处藏着的执念与过往。不如，请公子上前一试，让我等开开眼界？若是公子心中没有鬼，自当无惧这面古镜映照。”
话音落下，两名龙宫侍卫捧着一面流转灰白雾气的青铜古镜，缓步抬到大殿正中。
蜃幻古镜，可以照见心底隐秘。一旦马骥上前，他脑海当中来自沧溟的密信、他暗中计划联手罗刹旧部想要揭开当年背叛真相的念头，极有可能会被古镜映照而出。
这便是敖渊与玄夜，早已备好的后手。以切磋观赏为名，用蜃幻古镜逼马骥现出破绽。
大殿之内，所有目光再度汇聚到马骥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