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之内,万千虫族的朝拜声渐渐落尽。
新王加冕的余威,依旧沉沉覆在整片虫族主星上空。
高阶雌虫们垂首伏地,表层臣服滚烫,心底却各藏算盘。
蔓拉统治虫族数万年,旧部盘根错节。
一朝换代,真正心甘情愿归顺新王的终究是少数。多数老牌虫族,只是迫于绝对层级的威压低头,私下仍在观望试探。
一名身披厚重暗甲、曾常年随侍蔓拉身侧的老牌雌虫,借着起身行礼的掩护,悄然送出一缕极细的精神刺。
她拿捏得极为稳妥。
不算是谋反,只是试探。
若新王精神海有隙,便可窥探深浅;若是被当场识破,也能推诿是心神震荡、本能失序,落不下任何罪责。
可她这点小动作,在云舒面前形同裸奔。
粉紫色薄雾静静流淌,云舒敛着琉璃羽翼,身姿清瘦平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一瞬。
那缕试探的精神刺,直接被无形的精神壁垒碾成碎末。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精准、冰冷、针对性的精神重压。
“咚——”
老牌雌虫身躯巨震,双膝不受控制重重砸落晶石地面,甲壳震颤,精神海一阵撕裂般的钝痛。
心底所有侥幸、所有暗藏的轻慢,瞬间被彻底碾碎。
全场死寂。
周遭所有高阶虫族心头一凛,彻底安分。
新王温和不假,却绝非软善可欺。
云舒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静,顺着虫族共享精神链路传遍四方,无人可以规避。
“星域规制不改,各司其职,旧序照常运转。”
“但自今日起,星域所有军务调动、资源更迭、对外航线,必须持我的精神印鉴方可执行。”
一句话,彻底锁死权力核心,斩断所有旧党暗中作乱的可能。
她目光掠过一众高阶雌虫,最终落定在队伍末尾一名沉默的中阶雌虫身上。
旧部不可用,高阶不可信,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安分守己、能听懂话的人。
那是银翼。
她不似高阶虫族身披厚重战甲,脊背干净挺拔,一对薄如蝉翼的银白羽翼通透莹亮,翅纹细腻规整,常年负责虫族主星秩序登记,是蔓拉时代最边缘、最中立的文职虫族。
无派系、无兵权、无旧党牵连,数万年来安分守己,从未参与任何权斗纷争。
被云舒目光锁定的刹那,银翼羽翼微颤,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心底骤然紧绷,却依旧稳得住身形,不慌不怯。
“你暂代星域摄政,主理主星日常政务、维稳秩序。”
银翼雌虫即刻俯身跪地,行最虔诚的虫族大礼:“臣,遵吾王令!”
所有人都清楚。
这位摄政,只是执行者。
整片虫族疆域,真正的王,自始至终只有云舒一人。
一旁,弗拉卡斯静静立在王侧。
他是旧主叛臣,是无根无派的幻虫,之前因为势弱,不得蔓拉欢喜,所以作为幻虫王族的他也得奉命卧底。
若不是遇见云舒,认出了她的身份并且向她及时投诚,或许在某一天,他也会像他的千万个祖先和族虫一样,不是战死星际战场就是为虫族事业尽瘁一生。
但是,就因为选对了路,此刻他纵然会被某些虫子瞧不起,但是却稳居新王近臣首座,并且是最先可以得陛下召见的那一批。
周遭无数高阶雌虫余光暗掠,忌惮、排挤、观望、暗流丛生。
无人敢明面挑衅,已然将他划出了虫族本土圈层,但是却都面上不显。
微妙的派系雏形,悄然落地。
云舒心知肚明,但是此刻却选择视而不见,心神不动。
她抬掌,银光微闪。
在场所有人亲眼目睹——
蔓拉残破的躯体、她沉淀万年的虫母本源、残留的星域根基,尽数被云舒收入随身空间钮,实则是云舒的专属空间。
旧王归寂,本源归新主。
虫族众人心知肚明,这是天命更迭,是血脉正统。
无人敢问,无人敢议,只余更深的敬畏。
处理完所有军政定局,云舒才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立在角落的青啟。
人鱼少年早已彻底从幻境中清醒。
泪痕犹在,眼底怅然未消。
他亲眼看完了整场新旧虫母更迭,看完了杀戮、加冕、万民臣服。
从小到大根植心底的「虫族皆卑劣阴毒」的种族信条,第一次剧烈松动。
可根深蒂固的排外本能,依旧牢牢桎梏着他。
异族,终究是异族。
云舒语气平和,不冷不硬,不带半分囚禁压迫,却字字笃定,没有转圜余地。
“你见证了虫族换届全貌。”
“在局势彻底稳定、消息可控之前,你不能离开虫星。”
“我不会禁锢你、折磨你,给予你自由活动范围与安稳居所。”
“但——严禁离境、严禁对外传递任何星域情报。”
这是战略留置,而非私刑囚禁。
云舒很清楚。
青啟来自完全避世、极端排外的青水人鱼族隐世星。
他族群无精神力、不受虫族污染、掌握自然法则异能,本身就极为特殊。
一旦放他归去,以青水人鱼族的排他性,必然严刑盘问。
他心思干净、不擅藏秘,迟早会泄露虫族换代、新王现世的绝密。
现在虫族根基未稳,绝不能让外界窥探虚实。
青啟指尖微紧,沉默良久。
他心知自己无反抗之力,也明白云舒的顾虑并非无理。
他曾恨尽虫族,可偏偏,拯救他脱离无尽地狱的,也是虫族新王。
恩与族规,对立拉扯,让他心绪纷乱如麻。
最终,他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他不会谄媚,不会感激涕零。
依旧疏离,依旧警惕。
但心底那堵隔绝一切异族的高墙,已经悄悄裂开了一丝缝隙。
云舒安排专人妥善照看,划定安全居所,给予优待底线,却不亲近、不纵容。
青啟全程留守虫族主星,不跟随、不离开、不参与后续S基地剧情。
彻底安顿好虫星一切,云舒终于转身看向弗拉卡斯。
“收拾行装,返程。”
弗拉卡斯躬身:“是,陛下。”其实弗拉卡斯更想直接叫云舒主人,但是在这些比较正式的场合,云舒提醒过他,她不喜欢他在外人面前这么称呼她,他也就遵从,只能听命于主人。
虫族大局初定,无需她日夜坐镇。
但是她此刻根基未稳,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外界若知虫母已经迭代,必然会轻举妄动,现在的云舒虽然不怕,但是她不是好战之辈,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吧。
而且十年存活时限虽然看起来不是非常漫长,但是也不短,而且现在绝非高调之时。
S基地,才是她最好的蛰伏之地。
那里有她需要守护、需要等待的人。
有她可以继续伪装、安然苟住的「C级普通雌性」皮囊。
虫星万千虫族跪地目送新王离去。
星舰升空,破开虫域深空,朝着边境荒原S基地的方向疾驰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