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间,兰盏佛会如期召开。
飞雁寺内外人声鼎沸,佛门高僧、商贾豪绅、平头百姓,都聚在寺院内,大雄宝殿外香火缭绕,众人皆等待真悟大师到场。
凌隐和汐月躲在偏殿,这里不是佛会的会场,因此没有多少人,两人刚才帮忙布置会场,现在无事,便在偏殿稍作休息。
“凌隐,这兰盏佛会是佛门盛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千万不能惹是生非,知道吗?”
“当然,我清楚得很。”
凌隐闭眼盘坐在坐席上,汐月站在他的身后,帮他整理衣服头发,毕竟这里什么人都有,仪容仪表马虎不得。
“凌公子,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柳墨均推门而入,祺齐跟在他身后,背着比他还高的书匣,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很费力气。
“听说今天有各派高手到场,我打算到练功场等着,万一有人比试,我可以趁机多写出几份武册。”
“他们是来参加佛会的,还能有空跟人比试?”
“公子有所不知,江湖不少武人四处游历,来飞雁寺不过凑个热闹,寻找高手磨炼武艺,才是他们的目的,只要我一直等在那里,就不信一点收获没有。”
这时,柳墨均瞥见凌隐腰上的玉葫芦,便开口问:“昨天公子交手的时候,也带着这个葫芦,虽然我没看出这东西的作用,但一定不是寻常器物吧。”
“那是自然。”凌隐露出了得意的笑,随后站起身,把玉葫芦的塞子拔出:“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吞江玉葫芦的神通。”
凌隐聚齐灵气,一股水流便从玉葫芦之中涌出,就好像是一条水蛇,受凌隐操纵盘旋,这偏殿之内游走,让柳墨均和祺齐一阵惊叹。
“原来这东西不是摆设啊。”
祺齐走近水流,伸手碰触,摸起来就和溪水无异,清凉的感觉很舒服,只是手指触碰,似乎也搅不乱这股水流。
汐月轻敲凌隐后脑,表情严肃:“这外面人这么多,要是让人看到怎么办,还不赶紧把水收回去。”
“对对对,这是我欠考虑了。”凌隐连忙陪着笑,将玉葫芦水流方向调转,把水尽数收回,没有留下一点水渍。
“这玉葫芦既能收放流水,平日就当做装水的葫芦也好用,我天不亮就去井边,打了好几桶水才将它灌满,以后出门带着它,再也不会缺水了。”
柳墨均拿出武册,记下玉葫芦功用,随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凌公子,我对这件玄器很感兴趣,但我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我要拿出更好的武册交给老师,现在这个机会,我必须抓住。”
“那……凌隐大哥,我们晚上再见。”
两人走后,凌隐穿上外衣,打算到寺院转转,汐月接下来要随同真悟,不能和凌隐一路,凌隐要出去,也只是让他注意分寸。
……
“这场景,可真是少见。”
人大多都聚集在大雄宝殿前的殿庭,向着殿内佛像躬身参拜,贡献香火,四周还有一些卖零嘴的小贩,只是在这佛门清净之地,也不敢大声叫卖,只等在那里,静候游人光顾。
两个不知从哪跑来的孩童追逐打闹,差点撞到凌隐,幸好凌隐闪身一躲,才没让这两个冒失的孩子撞到他。
“这里人多,你们小心一点。”
两个孩子却不理凌隐,说笑着跑往人群,凌隐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这时,凌隐注意到不远处的定堪,他身边还有几个武僧,凌隐刚想打招呼,却隐约感觉情况不对,便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几番迂回,凌隐悄然跟至一处僻静夹道,凌隐看见维那僧等在那里,定堪等人上前,与其小声交谈。
因为距离太远,凌隐听不清他们谈话中的内容,但好在,凌隐还学了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的符箓灵法。
“「感慧」。”
施下「感慧」后,凌隐耳中总算能捕捉零星言语,虽然依旧受距离限制,听不全整段对话,却远好过凭空猜测。
“外出僧人……失踪……你们……找……通知……戒备。”
听完维那僧的话,凌隐先是一愣,知道有大事发生,还想探头偷听,定堪却已带着武僧,匆匆朝寺院大门的方向赶过去。
“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隐背靠墙壁,闭目凝神,试图把那些零散的信息整合到一起,可却有一只手,在这个时候静悄悄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凌隐心神骤惊,瞬间抓住那只手,旋身一转将对方手臂拧至身后,身上一发力,就将那人压在身下。
“疼疼疼!凌隐,你在干什么啊!”
凌隐回过神,定睛一看,这人就是云沐柔,她身上穿着比之前更华贵精致的衣裙,但那种大小姐气质却一点没变。
“还不快松手!我胳膊快断了!”
云沐柔哭喊着大叫起来,凌隐立刻松开手,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可云沐柔这声哭喊,不仅引来维那僧,闻声赶来的,还有一大群怒气冲冲的云家家丁。
维那僧以为凌隐心思不正,一脚踢了上去,凌隐不及躲闪,被踹倒在地,一众家丁见状,一股脑扑过去,层层叠叠压在凌隐身上。
凌隐身上不知道压了多少人,别说挣脱,连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连连向云沐柔出声求饶。
“云小姐,是我大逆不道,你放过我吧。”
云沐柔此时正在气头上,她身边围了两个丫鬟,一个拿镜子,一个给云沐柔整理仪表。
“真是的……今天真倒霉。”不过看了看凌隐这狼狈的模样,她突然心情大好,忍不住笑出来,随后对家丁摆摆手:“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了。”
家丁听从云沐柔命令,放开凌隐,凌隐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痛的身体,低声下气给云沐柔道了歉。
“你今天怎么冒冒失失的,要是遇上什么事,本小姐替你摆平。”
僧人失踪,寺中加强戒备,摆明了是有人想在佛会闹事,凌隐本想把这些事告诉云沐柔,但又仔细想,回了一句:“没事,是我发呆罢了。”
“那好,我正好无聊,陪我四处逛逛?”
“现在还不行,我有事要做。”
“好吧,我也不等你了,正好我爹不在,我要把这个地方看个遍。”
云沐柔领着一大群人,乌泱泱走过去,这处夹道很快由喧嚣,转为平静。
维那僧早就在静静审视他,目光沉敛,带着几分审视和戒备,凌隐自然感觉得到,两个人沉默对视,谁也不先开口。
最后,维那僧打破了沉默。
“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偷听到了吧。”
“确实,听到一点。”
“你刚才很聪明,情况尚不清晰,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维那僧走到凌隐身侧,擦肩而过时淡淡叮嘱道:“记住,别太张扬。”
一堆乱事涌向他的心头,凌隐感觉有些头疼,他靠墙坐在地上,他低头看向腰间玉葫芦,摘下来狠狠灌了一口清水。
而引发这些骚乱的人,早就混迹人群之中,在暗中静静观察寺中僧人的动向。
“已经开始察觉了吗?”
男人看着一群武僧从他身边跑过,他们拿着木棒,神情紧张,却尽力不引人注意,能骗过游人,落在他眼中,只是掩耳盗铃的拙劣把戏。
他冷笑一声,转头往寺院大门走,打算先到外面去,反正他要在晚上讲经时动手,现在没必要等在这里。
“你快过来啊。”
“别跑,等等我。”
两个孩童跑过来,前头的孩子没看见男人,直接撞了上去,摔倒在地,手中的饧糖掉在地上,落满灰尘。
那倒在地上的孩童抬头看见男人,斗笠的阴影把男人的脸遮住大半,带着寒光的眼睛盯着这个孩子,使他看上去十分凶恶,两个孩子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都被吓得不敢动弹,说不出话。
男人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糖,掏出几枚铜钱,随手扔在地上,神色淡漠,从孩童身侧走过。
眼见男人离开,两个孩童互相搀扶,这几枚掉在地上的铜钱也不去捡,慌乱往别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