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袅袅未散,微凉晨风拂过辽城街巷,万物静悄悄的尚在苏醒。李威岩早早起身,不愿吵醒熟睡的祝月盈,便独自轻步出了客栈,径直往香满楼而去。他牢牢记在心底,祝月盈前日吃得欢喜,格外偏爱他家皮薄馅足、满口鲜汁的蟹黄小笼包,便想一早买来,给她一份温热的晨起欢喜。
江辰早已领了他的密令,天未大亮便策马出城,奔赴各地继续追查顺和皇后当年被害的隐秘旧案,谨遵指令不敢有半分耽搁。
常来客栈内。
祝月盈在柔软床榻上悠悠转醒,周身被褥还残留着一夜温存的暖意,她慵懒地舒展身姿,眉眼间萦绕着浅浅未散的惺忪倦意。
“相公……”
她习惯性轻声唤了一句,屋内却安安静静,空无一人。空旷的房间里只剩微凉清风穿窗而入,唯有临窗的实木桌案上,静静压着一张洁白素色信笺。
她心头微顿,带着几分疑惑起身踱步上前,轻轻拿起那张薄薄的信纸。
纸上字迹清劲挺拔,笔锋凌厉利落,力透纸背,是独属于李威岩的潇洒笔锋,辨识度极高:
“为夫给娘子买包子去,马上就回。”
短短一句朴素寻常的话语,没有华丽辞藻,却满是细碎温柔。祝月盈静静捧着温热的信笺,脸颊悄然染上淡淡绯红,嘴角不受控制轻轻上扬,眼底漾开细碎柔软的笑意,心头暖意融融。
“相公的字,真好看。”
她小心翼翼将信笺折好贴身收好,起身整理衣衫,轻手轻脚走出客栈,想着顺路去往香满楼寻他,悄悄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甜甜的小惊喜。
刚走到街边简陋茶棚旁,她目光随意扫过街角,前行的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不远处的街巷深处,印成勋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往奉德医馆的方向走去,可在他身后不远处,竟有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紧紧尾随。那两个汉子身形佝偻、眼神阴鸷,藏头露尾,脚步压得极轻,周身透着不善的戾气,一看便是暗藏杀机、蓄意尾随之人。
祝月盈眉头骤然一蹙,心头警铃大作,瞬间绷紧了所有神经。她来不及多想,顺手从墙边抄起一根粗壮坚实的木棍,屏住所有气息,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刚转过幽深街角,暗处骤然风起,五六名蒙面匪徒齐齐冲出,人人面色阴狠,手中紧握明晃晃的锋利长刀,寒光森森,瞬息之间便将印成勋的去路死死封堵,层层围困,前后路口尽数堵死,无路可退。
印成勋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场瞬间冷冽刺骨,厉声沉声喝道:
“放肆!本王是天成巡王,你们区区鼠辈,也敢动我!”
一众匪徒闻言,非但不惧,反倒发出一阵阴冷诡异的嗤笑,语气凶狠暴戾,带着必死的杀意:
“我们要杀的,恰恰就是你。
识相的,立刻把密函交出来,尚可饶你一条狗命。”
“做梦!”
印成勋旧伤未愈,前日所受箭伤依旧隐隐作痛,此刻更是手无寸铁,孤身对敌,面对这群身法利落、训练有素的顶尖死士,早已深陷绝境,岌岌可危。
就在这生死一线、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祝月盈趁所有匪徒注意力尽数锁在印成勋身上,骤然从侧面暗处迅猛冲出,手中粗重木棍裹挟着凌厉风声,狠狠砸向最靠后的两名匪徒后脑!
那两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一声痛哼都来不及发出,双眼一翻,当场重重倒地,彻底晕死过去。
“月姑娘?!”
印成勋骤然转头,看见突然现身出手相救的祝月盈,又惊又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祝月盈急声大喊,眉眼紧绷,满心焦急。
可印成勋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身姿挺拔,语气无比坚定:“我身为一朝王爷,身份尊贵,绝不能危难之际,丢下你一介女子独自脱身。”
祝月盈又急又气,险些被他固执的模样逗笑,语速飞快:“我是让你快去搬救兵!
这下好了,你不走,我俩彻底被困在此地,插翅难飞!”
匪徒头目见状,眼底杀意暴涨,怒声厉声大喝:“兄弟们,一起上!今日二人,一个不留!”
数柄长刀齐齐挥舞而起,凛冽寒光划破街巷,带着夺命锋芒,直直劈向二人!
祝月盈迅速横棍格挡,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响,手中粗壮木棍竟被锋利长刀一刀劈断,断口平整利落。
身陷重围,兵刃尽失,她却临危不乱,眼底毫无半分惧色,反倒扬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从容洒脱:“你们的刀,倒是足够锋利。”
凶险激战瞬间彻底爆发。
混乱厮杀之间,两名狡猾匪徒瞅准空隙,避开祝月盈的阻拦,持刀迅猛直扑印成勋,刀光凌厉刺骨,直指周身要害,招招致命!
电光火石之间,祝月盈根本来不及思索分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受伤。
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腾空,施展轻功骤然纵身跃至印成勋身前,义无反顾抬起纤细手背,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下了那柄呼啸劈来的锋利刀刃!
“嘶——”
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整条手臂,温热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顺着白皙的指尖一滴滴坠落地面,点点殷红,刺目惊心。
“月姑娘!”
印成勋目眦欲裂,眼底瞬间赤红一片,心头巨震,猛地一脚狠狠踹翻近身的匪徒,快步上前死死拉住她受伤的手腕,沉稳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剧烈发颤:“你受伤了!伤得这么重!”
“我没事,小伤而已。”祝月盈强压下手骨传来的尖锐疼意,咬牙摇头,故作镇定。
恰在此时,奉命暗中护卫的朱迁循着踪迹匆匆赶来,见此番凶险场景,立刻拔剑出鞘,迅猛杀入混乱战团,厉声大喝:
“王爷!月姑娘!你们速速后撤脱身!属下前来护驾!”
祝月盈咬牙稳住身形,眼底锋芒乍现,半分退缩之意也无,沉声开口:“后撤什么!我们三人联手,难道还怕这群宵小之辈?”
三人即刻并肩联手,招式利落默契,攻守兼备,不过片刻交锋,便将一众蒙面匪徒尽数打翻在地,彻底击溃,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印成勋怒极攻心,眼底杀意凛冽翻涌,抬手便要挥刀将这些蓄意刺杀的匪徒尽数斩尽杀绝,以泄心头之怒。
祝月盈急忙伸手死死拦住他,急声高声提醒:“别杀!留活口!务必审问出幕后真正主使!”
可倒地残存的几名匪徒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决然死意,竟齐齐摸出藏在衣襟中的剧毒药丸,毫不犹豫猛地塞入口中,果断吞毒自尽!
不过瞬息之间,几口黑血从众人嘴角喷涌而出,身躯剧烈抽搐数下,便当场气绝倒地——皆是死士,誓死不会泄露半分机密。
“竟然是誓死效忠的死士……”祝月盈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心头微微发沉,生出几分心惊。
印成勋缓缓收回凌厉目光,视线牢牢落定在她不断渗血、血肉模糊的手背上,眼底交织着浓郁的心疼与温柔,刻意放轻了所有语气:
“月姑娘,随我回奉德医馆,我亲自为你清理伤口、包扎上药。”
祝月盈低头凝视着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心头骤然一紧,瞬间生出慌乱。
万万不能让李威岩看见。
他素来最是疼她,若是知晓她不顾自身安危、挺身涉险救人,还落下这般伤口,定然会极致心疼,又会忍不住满心责备她不知爱惜自己。
她暗自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轻声应允:“……好。”
最终,她跟着印成勋与朱迁的身影,转身一步步朝着奉德医馆的方向走去。
而她全然不知——
街巷不远处的拐角尽头,那个提着一笼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蟹黄小笼包的挺拔身影,正步履从容,一步步朝着客栈的方向,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