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能量潮汐,死亡阶梯
至少,用眼睛是找不到的。
巫十九仰着头,颈椎已经酸痛,视野的尽头依旧是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
头顶上方,那些最粗壮的光纹汇集处,像是一团模糊的星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重力在这里成了一种诅咒,将他们牢牢地钉在这片孤立的晶体地面上。
宁千机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反而再次落回了脚下。
他蹲下身,脸颊几乎贴着地面,视线与那层透明晶体平行。
幽蓝色的反光在他瞳孔中拉出长长的轨迹,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在冰面上搜寻猎物的狼。
他不是在看那片令人绝望的心脏矩阵,而是在看这层“地面”本身。
“你看,”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晶体表面轻轻敲了敲,发出“叩、叩”的脆响,“它的厚度不是均匀的。”
巫十九闻言也蹲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经他提醒,她才发觉,这块看似平整的“透明地板”,其内部竟有极其细微的、类似水波的纹路。
而在他们头顶正上方对应的区域,这层晶体似乎要更薄一些,颜色也更纯粹,杂质更少。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区域的正中心,她看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
那个圆形区域的晶体与周围略有不同,仿佛是后期镶嵌上去的一块玻璃,边缘与主体之间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那是什么?一个维修口?”巫十九的喉咙有些发干。
宁千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圆形区域,一动不动,像是在用目光进行某种无形的测量。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仿佛在聆听某种常人无法听见的韵律。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不是维修口……那是一个阀门。”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一道幽蓝色的光环沿着圆形的边缘亮起,随即像光圈一样向内收缩,在中心点汇聚成一个耀眼的亮点,然后瞬间熄灭。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像一个错觉。
巫十九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宁千机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猛地将视线投向下方那片广袤的心脏矩阵。
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无数个搏动的光点中飞速扫过,寻找着某种同步性。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成百上千个光点,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搏动节奏。
但宁千机的搜寻并非毫无目的。
他顺着墙壁上那些能量流路的走向,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西北方向,一片由七八个光芒相对黯淡的心脏组成的区域。
根据他脑海中的能量流场图,这片区域的能量,是唯一没有汇入主干道,而是直接向上、指向那个圆形“阀门”的。
“看着那里。”他用下巴指了指那片区域。
巫十九的视线跟着他聚焦过去。
那片心脏的搏动似乎比其他区域要慢一些,但非常有规律,像一个节拍器。
它们并非同时亮起,而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完成一次完整的搏动,然后集体陷入短暂的沉寂。
就在那片区域最后一个心脏完成搏动,光芒黯淡下去的一刹那——
“嗡!”
头顶上方,那个圆形区域再次亮起。
同样是光环收缩,汇聚成点,然后消失。
严丝合缝,分秒不差。
“……它的开合,和那些心脏的跳动是同步的。”巫十九立刻反应了过来。
宁千机缓缓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头顶。
又一次循环之后,当那片心脏区域进入搏动间隙的瞬间,异变突生。
头顶那个圆形区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闪烁光环,而是……打开了。
那块完美的圆形晶体,如同一个高速摄像机镜头的光圈,无声无息地向内收缩,在中心处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幽蓝色的光芒从缺口边缘向内倾泻,仿佛被无形的引力吞噬。
巫十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是一个出口!
然而,她刚升起一丝希望,那个缺口便在下一秒,随着下方心脏集群的新一轮搏动开始,又瞬间闭合,恢复了平滑如初的晶体表面。
“三秒。”宁千机吐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
他不用掐表,他的大脑就是最精准的计时器。
从开启到闭合,不多不少,正好三秒。
“三秒,够了。”巫十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骼爆响。
她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属于猎人的、面对挑战的兴奋。
“我能过去。”
以她的速度和爆发力,借助墙壁蹬踏一次,三秒钟内穿过一个两米宽的洞口,并非不可能。
“你过不去的。”宁千机拉住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怀疑我的身手?”巫十九皱起了眉。
“我怀疑的是物理。”宁千机松开手,指了指头顶,“那不是一个出口,那是一个能量潮汐的泄洪口。你以为三秒钟是留给我们的通道?不,那是留给它的‘呼吸’间隙。贸然闯进去,就像在钱塘江大潮最高峰的时候跳下去游泳,只会被撕成碎片。”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巫十九刚刚燃起的斗志。
“你看到了什么?”她沉声问道。
“我没看到,但我‘听’到了。”宁机闭上了眼睛,分魂术的感知力高度集中。
每一次洞口开启的瞬间,都有一股无形的、狂暴的能量风暴从那个垂直的竖井中一掠而过。
虽然悄无声息,但在他精神力的感知中,那呼啸声足以撕裂灵魂。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与洞口开合同步的心脏集群。
“它每次搏动,都会将一股庞大的能量推上去。能量经过竖井,就形成了‘涨潮’。我们必须在能量流最弱的‘退潮’瞬间进去。”
“退潮什么时候来?”
“我不知道。”宁千机诚实地回答,“我需要数据。我需要给这台看不见的巨型发动机‘听诊’。”
他的目光转向巫十九,和她手中的匕首。
“又要刮墙?”巫十九扬了扬眉毛。
“这次是敲。”宁千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还记得那片心脏对应的墙壁位置吗?我要你用匕首的刀柄,在每一次洞口关闭后,匀速地敲击那片墙壁,直到下一次洞口开启。我要你把听到的所有声音,都告诉我。”
这要求听起来比之前还要古怪。
“声音能告诉你什么?”
“固体介质的声波传导,会暴露它内部的能量密度变化。”宁千机耐心地解释道,像是在给一个小学生讲课,“能量充盈时,结构致密,声音会是沉闷的轰鸣。能量衰退时,结构变得‘疏松’,声音就会变得更尖锐、更空洞。我要通过这个声音周期,计算出‘涨潮’和‘退潮’的时间差。”
巫十九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放弃去理解这背后的物理原理了。
她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正试图用一种她无法想象的方式,为他们两个计算出一条生路。
她走到宁千机之前通过能量流场图判断出的、与那片心脏集群对应的墙壁区域前。
“准备好了。”
“等。”
宁千机盯着头顶的黑暗,在心中默数。
光圈收缩,洞口开启。
一秒。
两秒。
三秒。
洞口闭合。
“开始!”
巫十九立刻举起匕首,用刀柄的末端,开始以每秒一次的频率,不轻不重地敲击着面前冰冷的活体墙壁。
“咚……”
“什么声音?”宁千机立刻问道。
“沉闷的轰鸣。”巫十九回答,她的耳朵紧贴着墙面,感受着最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很远的地方滚动。”
“继续敲,别停。”
巫十九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单调的声音在空旷的腔室里回荡。
敲击到第七下的时候,她耳朵里的声音变了。
“声音变了!”她立刻报告,“轰鸣声在减弱,出现了一种……‘嘶嘶’的杂音,像漏气一样。”
宁机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以时间为横轴、声音频率为纵轴的函数图像正在构建。
“第几下?”
“第十下!声音变得尖锐了,是那种很刺耳的呼啸声!墙壁的震动也变弱了!”
这是“退潮”的标志!
“呼啸声持续多久?”宁千机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
“一下……两下……”巫十九的敲击频率不变,“第三下的时候,呼啸声开始减弱了!”
洞口再次开启,打断了她的敲击。
三秒后,洞口闭合。
“继续!”宁千机的命令不容置疑。
新一轮的敲击开始。
沉闷的轰鸣,嘶嘶的杂音,尖锐的呼啸,然后回归沉闷。
周而复始。
在经历了三次完整的循环后,宁千机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幅清晰的时间表已经在他脑中生成。
从洞口闭合开始计算,前六秒是能量最狂暴的“涨潮期”,声音是沉闷的轰鸣。
第七秒到第九秒,是“过渡期”,声音混杂。
第十秒开始,是能量最低谷的“退潮期”,声音是尖锐的呼啸。
而这个安全的“退潮”窗口,只有短暂的三秒。
但他还发现了更致命的一点。
呼啸声最尖锐的时刻,只在第十秒和第十一秒。
到了第十二秒,声音就开始回归沉闷,意味着新一轮的“涨潮”已经开始酝酿。
最安全的时间,不是三秒,而是一秒半。
“听着。”宁千机走到巫十九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们的机会,只有一个。在洞口开启后的第二秒起跳。不是第一秒,不是第三秒,必须是第二秒。”
他的眼神灼热而疯狂,“那一秒,竖井内的能量流会有一个持续大约一点五秒的平缓期。早了,我们会撞上上一波潮汐的尾巴;晚了,新一波就会把我们拍下来。那就是我们的‘死亡阶梯’,唯一的踏板,只出现一点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