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颖决定辞职，专心做饰品店的事传开了。这时候，在另一个街区，老马也在忙着自己的新店。
天刚亮，六点四十，老马就到了新店面。他打开门，钥匙咔哒响了一声。一进门，空气里有水泥灰和旧木头的味道。地上还有没干透的腻子，踩上去咯吱响。墙只刷了一半，颜色是浅咖色。角落堆着防水布、电钻、梯子和电线盘，乱七八糟的。
他把手电筒叼在嘴里，腾出手从包里拿出图纸，铺在吧台的位置上。昨天工人说墙有裂缝，要停工检查。他蹲下摸了摸墙，果然在东南角发现一道细缝，手指能伸进去一点。旁边贴了张纸条，写着“建议停三天”。
“停三天？哪等得起。”他小声嘀咕。他把图纸翻过去，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记了很多老房子结构的知识，是他以前在酒店工程部实习时记下的。他对照墙面看了一下，觉得这是沉降引起的表面开裂，不影响安全。马上掏出手机给施工队组长发语音：“别停工，今天直接用嵌条加固，再刮两层腻子盖住就行，我在这盯着。”
发完消息，他走到吧台区。昨晚运来的胡桃木台面横放在地上。他绕了一圈，皱起眉头——台面比图纸短了五公分，靠墙那头接不上插座口。他蹲下来量了两次，确认没错，立刻打电话给供应商。
“老李，这尺寸谁给你的？”
“哎哟马哥，我们按你发的图纸做的啊。”
“我发的是初稿，改过一版你没收到？”
“……可能微信被折叠了。”
老马捏了捏眉心，“现在重新做，加急三天内送到，不然店没法开。”对方连忙答应，还说运费不要了。挂了电话，他用防尘布把台面包好，拿记号笔在墙上标出临时位置，心里想着后厨路线要不要改一下。
九点刚过，工人陆续来了。他搬了把折叠椅坐在角落，一边吃便利店买的肉包，一边看着工人处理墙面。钉嵌条时火星蹦出来，他顺手从包里抽出折叠伞挡了一下，又提醒一句：“别溅到漆桶里。”等第一遍腻子刮完，他用手背试了试墙面平不平，点点头，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茶叶梗卡在杯口，他吹了两下，接着喝。
十点半，他骑上旧电动车，车筐里放着工具包和采购单，去了城西批发市场。太阳晒得铁皮屋顶发烫，市场里一排排摊位冒着热气。他先看了三家卖二手咖啡机的。前两家便宜，但锅炉压力表跳得不稳定。第三家有一台意式双头机，老板说是连锁店淘汰的，八千五，包送货。
老马没急着买。他从工具包里拿出自带的压力表，接上蒸汽管，开机测试。指针升到一半突然掉下来，再试一次还是这样。他抬头问老板：“你这机器修过锅炉吧？”
老板笑了笑：“小问题，换个密封圈就好。”
“我不赌运气。”他说完拔掉电源，转身走了。
走了两条过道，他想起之前一个调酒师朋友提过的翻新人。打电话过去，对方说正好有一台认证翻新的拉玛尔齐尼，五千八，三个月保修，今天就能看货。他赶过去，机器放在仓库中间，外壳打磨过，线路整齐，关键部件都有检测标签。他亲自操作一遍冲泡流程，蒸汽有力，萃取均匀。当场付了两千定金，约好后天送货。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他在市场外的快餐摊吃盒饭。米饭有点夹生，他边嚼边看手机里的招聘信息。下午一点，他赶到社区活动中心，在公告栏贴上新打印的招聘启事。原本写的是“需一年以上服务经验”，他临时改成“看重责任心和学习意愿，经验可以培养”。字是马克笔写的，大而清楚。
不到半小时，就有六个人来问。两个是附近职校的学生，一个是刚辞职的奶茶店员，还有三个是大妈介绍的亲戚。他让每人填了张表格。其中有个小伙子写“在精品咖啡馆工作两年”，可问他手冲水温和粉水比，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老马没拆穿，只说：“咱不考理论，来实际操作一下。”他搬出带来的小设备，摆好滤杯、分享壶、电子秤，让每个人现场做一杯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要求水温九十度，萃取时间一分五十秒。
轮到那个“两年经验”的，手忙脚乱，做完还不记得洗滤碗。反而是两个学生动作慢，但每一步都认真记录参数，做完主动擦桌子、收拾工具。他默默记下名字，告诉所有人：“明天上午十点复试，通过的先试工一周，工资日结。”
傍晚五点，他回到店里。工人刚走，墙面刷完了第二遍，整个空间慢慢有了样子。他关掉灯，打开手电筒，光照着空荡的厅堂。他慢慢走了一圈，停在窗边卡座的位置，用手电照了照地面，想象以后有人坐在这看书、敲电脑、喝咖啡的样子。
他走到吧台，蹲下从衣服内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去年妈妈还在时发的语音，背景有咳嗽声：“小马啊，妈就想看你开间小店，暖暖的，人来人往，热乎气儿不断……”他听着，嘴角慢慢扬起来。听完没删，又听了一遍。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出记事本，在“明日待办”里划掉三项，又加上两条：磨豆机调试、试工通知。合上本子时，看到墙上早上画的插座标记歪了，他走过去，用红笔重新描正。
外面天黑了，街灯亮起，玻璃门上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最后检查一圈，确认水电总阀关了，拉下卷帘门到一半，忽然停下，转身走到吧台，拿起粉笔，在没刷漆的墙上写了四个字：“快了，等着。”
写完他笑了笑，拉下卷帘门，咔嚓锁好。钥匙放进围裙口袋，指尖碰到一块硬东西，掏出来是一颗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骑上电动车，沿着街灯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