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穹顶巨型岩盘带着崩裂巨响轰然倾覆，阴影顷刻吞没整片溶洞。
“走！”
嬴政左手紧攥温热尚存的定界石，人皇气运轰然炸开，玄鉴祖玉清光一卷，轻柔却力道十足托住烛龙完好的前肢，与玄牝子发力步调合一。三道身影化作急掠残影，朝着侧壁唯一的狭窄天然裂缝狂奔突进。
轰隆——！！
岩盘狠狠砸落，毁灭性冲击波如海啸席卷四方。本就濒临解体的溶洞彻底天翻地覆，地面起伏开裂，碎石腾空又狠狠砸落。
“吼！”
“嘶！”
暴怒冲来的地脉兽首当其冲。岩块碎片裹挟地煞乱流，瞬间吞没最靠前两头凶兽，甲壳碎裂声与哀鸣转瞬寂灭。余下几头尽数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震颤岩壁之上，身受重创，暂时失去追击能力。
嬴政三人同样不好受。
玄鉴祖玉护体光罩牢不可破，玄牝子层层银光光幕死死兜底，可震荡余力与带煞碎石，依旧如重锤不停轰击防护层。
噗。
玄牝子面色一白，一口鲜血呕出，银光屏障骤然黯淡，摇摇欲坠。
嬴政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阵阵翻腾，气血剧烈翻涌，攥着定界石的指骨咯吱作响，怀中祖玉的清光也泛起剧烈涟漪。
状况最差的烛龙更是龙躯不停颤抖，方才被定界石暂时锁死的暗金枷锁纹路骤然亮起，想要借着震动再度侵蚀灵核，却又被尾椎脊骨本源死死压制，两相拉扯，让它受尽剧痛。喉咙发出风箱般粗重喘息，龙血顺着破损鳞片不断渗出。
“加快速度，溶洞马上彻底塌毁！”嬴政沉声低喝，将祖玉灵力催动至极限，人道气运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光罩裹着三人，在漫天落石、开裂地缝之间辗转腾挪。
终于在岩盘彻底封死玉髓潭废墟之前，一行人挤入狭窄裂缝之中。
身后传来最后的崩塌轰鸣，烟尘与狂暴地煞气流倒灌入口，尽数被光罩阻隔在外。
裂缝内部愈发狭窄曲折，三人只能贴身挤在一起，狼狈向前挪动。
“老祖！”玄牝子顾不得自身内伤，立刻探查烛龙状况，指尖银光化作细针扫过龙身明暗不定的枷锁纹路，神色凝重，“定界石完成共鸣后，枷锁反噬正在不断侵蚀石头与您脊骨的连接节点，这份封印撑不了多久。”
嬴政低头看向掌心的定界石。
石体余温尚在，可内里那股苍凉本源意志正在缓缓黯淡，石身细密孔洞里，丝丝冰冷暗金气流缓缓渗出。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烛龙剧烈咳喘，咳出混着金色灵血的浊气，龙瞳在虚弱与清明间交错，艰难扭动脖颈：“扶我一下……把石头，按回我背上。”
嬴政立刻和玄牝子配合，小心摆正庞大龙躯，让背脊朝上。循着老祖示意，将定界石稳稳贴在尾椎龙鳞凹陷处。
石面贴近皮肤的刹那。
嗡——！
定界石爆发出尖锐嗡鸣，孔洞尽数亮起苍青微光。烛龙背脊对应位置同时青光迸发，两两遥遥共振。
紧接着一幕，让二人瞳孔骤缩。
遍布龙首、四肢、胸腹的暗金枷锁纹路，如同潮水退潮，又似丝线被抽扯，尽数朝着尾椎定界石飞速回流汇聚，鳞下传来细微刺耳的嗤响，纹路走过之处，龙躯血肉被短暂抽空，留下阵阵虚弱痛感。
十余呼吸过后，最后一缕暗金纹路从烛龙额头消散，尽数敛入定界石周边。
古兽瞬间精气神大幅衰败，身躯肉眼可见干瘪一圈，龙瞳都泛起涣散。
可危机被强行锁死：以定界石为圆心，尺许范围被暗金光晕包裹，无数锁链符文在石面与龙鳞下交织盘旋，形成稳固封印。枷锁不再四处蔓延，被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不再蚕食它的本源灵智。
烛龙长长吐出灼热浊气，龙瞳重新凝聚焦点，声线微弱如耳语，却条理清晰：“多谢。这节脊骨经帝辛人皇法则定义，天生克制这套天道枷锁，能暂时锚定我的神魂，延缓同化。”
它稍作喘息，语气添上几分沉重：“可动用此法，等同于向裂痕另一端的主锁暴露位置，反噬会持续加剧。以我如今本源损耗，外加定界石本源，最多维持一炷香。时限一到，封印破碎，枷锁会更快将我拖入青铜古镜之中。”
一炷香。
嬴政与玄牝子对视，皆看出彼此心头的凝重。在地脉险地之中，这点时间，实在太过仓促。
“接下来我们该……”玄牝子话音未落，被烛龙抬手打断。
老龙目光越过崩塌的溶洞废墟，望向裂缝深处无边黑暗，颤抖前爪直指前路：“别回头，顺着裂缝往里走。我感应到前方有一处地脉淤塞奇点，如同深埋地底的一只眼睛。”
“地脉之眼？”嬴政抓住关键称谓。
“没错。”烛龙气息越发孱弱，“那里气机彻底紊乱，却是通往裂痕古镜最近的隐秘通道。同时，那里留有帝辛陛下当年的一处后手布局。”
帝辛遗留布局。
嬴政眸光骤然一凝。
从玄鉴祖玉、定界石，再到烛龙自身，那位末代人皇早已步步筹谋，每一处伏笔，全都直指天道枷锁与域外仙神根基。地脉之眼内，必定藏着关键秘辛。
玄牝子立刻以银光推演测算，快速分析利弊：“陛下，地脉之眼属于天然空间褶皱漩涡，借此节点短途跃迁，能大幅缩短我们找寻人皇剑碎片、靠近裂痕核心的路程。可风险同样致命：其一，空间时间彻底错乱，极易迷失葬身；其二，此地煞气侵蚀最严重，仙神监察探头密布；其三，老祖身上的封印会被空间共鸣强行拉扯，大概率当场崩解。”
一番话点明最坏结局：踏入此地，等同于主动站在敌人的视野中央。
狭窄裂缝里陷入沉默，唯有远处崩塌余响、三人压抑的呼吸静静回荡。
烛龙望着二人迟疑模样，虚弱地低笑，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咳喘。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它看向嬴政坚毅的眉眼，又望向时刻警戒的玄牝子，最终落回背上的封印光纹，语气带着古兽独有的洒脱决绝。
“留在后方，我们只会被追兵慢慢围堵，我也会在封印到期后，沦为没有神智的界桩傀儡。与其窝囊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龙瞳灼灼望向嬴政：“带我走这条路。去地脉之眼，或许能找到帝辛留下的破局之法，或许能借空间乱流，重创那面青铜古镜。就算最坏的结果，我亦可引爆龙元本源，重创枷锁主锁，也好过被慢慢同化。况且……那里，有你想要追寻的东西。”
嬴政与烛龙静静对视。
识海内道种缓缓旋转，玄鉴祖玉疯狂推演万千风险得失，可当提及帝辛后手与人皇剑碎片时，祖玉传来的牵引躁动愈发强烈。
后路早已断绝，身后是塌方绝地，前路虽是险途，却是唯一生机。
嬴政缓缓吐气，白雾在阴冷空气中转瞬消散。他搁置祖玉极致理性的风险演算，只留下人道复兴、追寻人皇遗泽的本心，对着烛龙缓缓点头。
“好。”
一字落地，重逾万钧。
玄牝子深吸一口气，收敛外放探查银光，改换隐匿规避模式：“陛下、老祖暂且调息，半刻钟后即刻动身，我将最大程度避开空间节点的警戒机制。”
二人立刻抓紧短暂时间休整。
嬴政闭目运转人皇气运，借祖玉清光疗养被震荡损伤的脏腑；烛龙倾尽残存心神，死死稳住背上摇摇欲坠的封印，抵御枷锁不断传来的内部侵蚀。
半刻钟转瞬即逝。
三道身影再度启程，目标直指地脉之眼。
裂缝向着地心深处无限蜿蜒。
空气愈发粘稠，温度忽冷忽热，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燥热如临熔岩层。岩壁样貌越发怪异，随处可见远古巨兽石化骨骼纹路、蜕化皮膜化石。空间扭曲越来越明显，有时前行数十丈，经玄牝子测算，实则还在原地空间螺旋打转。
玄鉴祖玉不断发来警示波纹，仿佛无数视线在暗中窥探，无形意念丝线不断缠来，试图扰乱行进方位。但与此同时，人皇剑碎片的牵引感，也愈发清晰热切。
烛龙状态持续下滑，龙瞳明暗不定，呼吸粗重艰难。定界石封印闪烁频次不断加快，锁链摩擦的虚幻异响，透过气机扑面而来。
行进将近半柱香，接连穿过七层空间褶皱与气机乱流后，前方狭窄裂缝骤然消失。
视野豁然开阔，一座被巨力撕扯而成的巨型岩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岩洞穹顶隐没在黑暗之中，四壁岩壁遍布蜂窝状孔洞。而岩洞最中心，没有实地，只悬浮着一个缓缓转动的巨型能量漩涡。
各色驳杂地脉能量、空间碎片、残留万古煞气、消散的远古意念残影，在漩涡内交织盘旋，化作直径数十丈、星光点点的空间洞口。
漩涡深处光影不停变幻：上古神战刀剑交锋、神雷轰鸣的幻影一闪而过；王朝古都崩塌、仙神陨落的残景轮番浮现；还有远古祭祀吟唱、万民哀嚎的失真声响断断续续飘出，满是万古悲怆。
“就是这里。”烛龙死死盯住漩涡，身躯止不住颤抖。背上定界石发出极限高频嗡鸣，苍青光芒极速明灭，封印内部的暗金枷锁之力疯狂冲撞，整个符文屏障随时都会碎裂。
它忍不住发出痛苦低吼，体内枷锁虚影几欲透体而出，与漩涡深处青铜古镜的呼唤猛烈共振，庞大龙躯摇摇欲坠，全凭一股不甘执念苦苦支撑。
嬴政怀中的玄鉴祖玉，此刻共鸣抵达顶峰。不再是模糊方向指引，而是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仿佛漩涡另一端，有物件在急切呼唤祖玉，呼唤他这位人皇继承者。
可前路从非坦途。
漩涡外围，数股狂暴地煞能量流如毒蛇般四处游弋，毫无固定轨迹，时而缠绕汇聚，化作毁灭力极强的乱流禁区；时而骤然分散，露出转瞬即逝的通行空隙。
能量流每一次碰撞，都会撕裂细碎空间裂痕，迸发出毁灭火花，等闲修士沾之即死。
漩涡彼岸藏着帝辛遗泽、人皇剑碎片、通往裂痕核心的捷径；代价却是烛龙封印随时炸裂，一行人彻底暴露在域外监察之下，还要闯过这片流动的能量荆棘。
嬴政目光扫过强忍剧痛的烛龙，望向旋转不休的星光漩涡，最终定格在游弋穿梭的致命地煞乱流之上。
玄牝子早已来到岩洞边缘，蹲身将银光化作最纤细的探测丝，探入岩洞空域，记录能量流轨迹、波动周期、空隙间隔。
他眼神极致专注，瞳孔倒映着纷乱光影，大脑高速推演，嘴唇无声开合，不断计算着唯一的穿行窗口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