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条黏腻的地绞索变体已经爬至我们身旁的石壁上,藤身昂起,似在寻找合适的攻击角度。我心下一沉,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再次遇见地绞索,虽数量不多,可已经和它们交过两次手了,对其难缠程度再熟悉不过。冯景禾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此处才是地绞索的老巢,我们终究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藤蔓便扭曲着逼近,我们一时顾不得许多,挥舞手中的器械,阻止逼近的藤蔓。黑狌臊望着这些恶心得让人想呕吐的藤蔓,显然没料到有这一出,焦躁地要我们往前跑 。
我一开始还以为它单纯惊慌恐惧,不由得鄙夷起来,此刻大家都自顾不暇,哪里能分心管它。
黑狌臊情急之下,靠着手肘和曲起的膝盖在地上爬行,一边逃一边喊:“天心,去拿赤岩天心啊啊啊啊啊……”我百忙中听它这么一喊,直觉祝音先前给我们撒的粉末就叫赤岩天心粉,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还愣着干嘛,快去呀!”冯景禾冲我吼道,他举起那把泡过水的TEC-9半自动手枪,对准其中一根向我扑来的藤鞭。
此时此刻,冯景禾也不知道子弹和意外哪个会先出来,但他毅然决然扣动了扳机,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冯景禾被手枪的后坐力带得手臂向右上方甩了出去,子弹堪堪打中藤身,那条地绞索变体的侧面破开好大一个洞,瘫软在地上再不动弹。
这些地绞索变体似乎开了灵智,要更聪明些,刚才的一幕让剩余的藤蔓感受到了危险,一时间不敢太过靠近。我成功争取到时间,拖着黑狌臊飞速狂奔,只是我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当时要挑断脚筋,这下拉着一百多斤重的黑狌臊真是要了老命。
溶洞的尽头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弧形石墙,黑狌臊大叫就是那儿,让我快快过去墙根下,我心下一喜,撒开手顺着它手指的方向跑过去。
可墙根下除了一块破布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信邪又抖了抖,还是什么都没有。黑狌臊见我光拎着一块灰扑扑的破布,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半晌反应过来,疯魔似的无意义喊叫起来。
我吓得手一松,那块破布飘落下来,冯景禾忽然冲我喊道:“小心!”余光中又一条藤蔓甩了过来,我被迫一闪,手中的尼泊尔军刀已向前砍去。
藤蔓登时断成两半,但我刀不是芋头冰那把古怪的匕首,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武器,根本压制不了地绞索的粘合再生,不足3秒,地绞索就已经重新昂起藤身。我心如死灰,此处根本无路可退,唯一能做的只有放弃挣扎,死得挺快点。
却不料那地绞索似乎很惧怕这面石墙,明明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把我卷住,可它们却像被不知名的力量震慑了。
我又惊又喜,让冯景禾赶紧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将子弹打完的枪往边上一扔,短暂吸引住其他的地绞索。我们一起背靠石墙,藤蔓们果然不敢靠近,只敢在离我们两米左右的地方。
可地上的黑狌臊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身上本就伤痕累累,如今又气得冒火,只顾大喊大叫,我猜测它用来克制地绞索的赤岩天心被人偷走了,才会如此怒不可遏。黑狌臊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我们眼睁睁看着它被数条地绞索卷住,缠在半空之中,紧接着一阵咔嚓咔嚓的骨头碎裂传来,黑狌臊惨叫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直至完全消失。
我不由得生出几分可惜,这黑狌臊还没给我们破解机关呢,居然就这样死去了。但这几分可惜很快消失殆尽,因为还有更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
那些地绞索仍旧不愿意放弃我们,明晃晃地盘踞在周围不走了,它们如果身上长有眼睛,我严重怀疑,所有的眼睛都同时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可偏偏我们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冯景禾见状,仔细打量起这面石墙,想知道为什么那些地绞索会惧怕一个死物,说不定可以找到克制的方法,半晌后他喊了我一声,让我闻闻这面石墙。我疑惑照做,一股淡淡的硫磺和硝石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我瞬间双眼瞪大,这是赤岩天心粉的味道。
还没等我说些什么,冯景禾突然使劲拍我:“阿渊,你看这是不是有字。”
我往石壁上一看,果然石墙上刻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且分布范围极广,但其实石头刻字并不能永恒不变,随着时间的流逝,篆刻痕迹也会渐渐模糊,所以在昏暗的情况下一眼过去,完全不会注意到。
而那些字更为古老,我们甚至要把手电筒凑上去 ,才能分辨出笔画。可文字密密麻麻如同天书一般,冯景禾看了半墙,眉头紧锁:“阿渊,这好像金文,是属于商周的文字。”
我听后顿时来了兴趣,连那赤岩天心粉的气味也不管了,凑近弧形石壁,睁大眼睛看清每一笔每一画,金文的年代太过久远,和现在的文字大有不同,看得我十分辛苦,但注意力集中了,就能发现这些字的字形规整,线条圆润,十分符合金文的特点。
众所周知,金文在商周多用于记录册命、赏赐、征伐、祭祀等重要事件,是当时最标准、最高水平的书法字体,没想到这些国家的文字是通用的。又联想到小册子上说的,神树寨的村民在溶洞内打造了国师的雕像,那这面弧形石墙上的文字,多半是记录了神秘国师的功绩。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过去,不知为何,竟然能看懂一些,我就这样半蒙半猜看完了全部,大概就是我猜的那般。
可就在最后的地方,有一段突兀的石刻文字,看痕迹十分新鲜,是近几年才被刻上去的,和周围的文字格格不入。
看来这溶洞除了我们,居然还有其他人进来过,且这人对金文有一定了解,并非随意乱刻。我眉心紧蹙,继续翻译下去,这字里行间都是现代人说话的感觉,唬一唬外行还好,但对于我来说,就如同小孩装大人一样幼稚。
可万万没想到上面写的事情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上面完美接上了黑狌臊对我们说的诅咒一事,据说那黑狌臊的祖先霸占了祭器后,一边研究诅咒破解之法,一边借神树之名,不断杀害贾家众人,这支由山东逃难而来的贾姓族人,已经被黑狌臊祖先尽数吃完了,先前洞道里杂乱堆放的人骨,就是贾家人遗骸。
我吞了口口水,声音发颤:“这……不对吧,他们都死完了,那……老银是怎么过来的?”
冯景禾此刻也是一脸惊诧,疯狂摇头,只觉洞中阴风阵阵,让人脊背发寒,心中愈发疑惑,若上面所记是真,又是谁伪造了贾家的家族志?刻字的人又是何方神圣,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阿渊快看这里,真有雕塑!”冯景禾对我道。
我顺势偏头一看,就见弧形石壁的中间往内凹陷刻出了一尊与我等高的雕塑,束发戴冠,上衣下裳,下裳还绣有蛇纹绣纹,搭配蔽膝,一手捧持玉壁置于胸前,另一手掐了一个很古怪的指诀,眉眼低垂,表情温润慈悲。
这尊石雕塑,恐怕就是那小册子里提到的天河神国国师。我盯着下裳的蛇纹绣纹凝神,记忆里山神庙那尊神像雕像冒了出来,两尊雕像都是站立姿势,下裳花纹一样,难不成山神庙中的雕塑也是国师?
但我们又不是考古专家,对于这些已死之人的丰功伟绩没什么探索的欲望,我尝试用刀刮了一点粉末下来,往地绞索的方向扬去。
不知是不是剂量太少,那些地绞索动都不动一下,可石墙太过坚硬,再多的粉末我也刮不下来了,这条路子算是行不通。
我只好道:“那黑狌臊说的巨型石墙就是这块吧,我们现在被这些该死的地绞索堵住,无法原路返回,不如尝试找出机关,先下去再说。”
冯景禾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同意了我的提议,可这里是死胡同,除了弧形石壁,其余都是原生态的洞壁岩石,周围空空荡荡,也没有什么指示标记,他又看了遍弧形石壁上的文字,没找到任何有用信息。
气得他啐了一口唾沫:“他奶奶的,那畜生又不说详细点,现在死了,我们就是想去也不知道从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