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上的最后一道符文刚被龙允擦去灰尘,背后突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三下,节奏不紧不慢,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龙允的手僵在半空,后背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江野的反应比他更快,几乎在掌声落下的瞬间已经转身,手中的枪口稳稳指向黑暗深处。
“谁?”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龙允慢慢转过身,眯着眼望向墓道来路。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了晃,他什么都没看见,但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极其清晰,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
“别躲了,出来吧。”龙允嘴上说得轻松,手指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大半夜的,在坟里听墙角,也不怕沾了晦气。”
脚步声从阴影里响起。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手电的光束先一步照亮了来人的轮廓——女性,身量不高,穿着深色冲锋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走到距离两人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手电筒朝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最多二十五六岁,五官清秀,戴着无框眼镜,皮肤白得不像常下地的人。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厉害。”她开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墓道里却格外清晰,“刚才那段符文,你差一点就读对了。”
龙允盯着她,没接话。
江野的枪口纹丝不动,食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苏砚。”她报出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京城大学考古系,研三。”
“考古系?”龙允上下打量她一番,“你一个学生,大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学校知道吗?”
苏砚没被他的讽刺激怒,反而微微勾了勾嘴角。“你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这条路又不是你们家开的。”
龙允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江野。江野面色阴沉,显然不打算放下枪。
“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龙允双手抱胸,半边身子靠在石门上,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实际上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苏砚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电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块玉佩,通体墨绿,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龙允的眼神瞬间一凝——那纹路和石门上的古篆几乎一模一样,连线条的走向都如出一辙。
“我家传的。”苏砚说,“我爷爷告诉我,这玉佩和某个清末郡王的墓有关。我查了三年,才找到这里。”
“所以呢?”龙允眯起眼,“你跟踪我们?”
“顺路而已。”苏砚把玉佩收回口袋,“这座墓的主墓室,从正面进不去。我刚才在你们后面看了半天,你们破门的方式是对的,但缺了一把钥匙。”
她说着,抬手指向石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龙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瞳孔微缩。那个凹槽他之前检查过,以为只是装饰性的纹路,根本没往钥匙孔的方向去想。
“你手上的玉佩就是钥匙?”江野终于开口,枪口依然没有放低。
苏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径直朝石门走去。江野的枪跟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她却像完全没看见枪口似的,走到石门侧面,将玉佩取出来,对准凹槽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石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从暗红到亮金,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苏醒过来。龙允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震动,那种震动不是机关运转的机械感,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在回应玉佩的召唤。
更让他吃惊的是,他体内的那股异力——逆命骨——竟然在玉佩发光的瞬间产生了微弱的共鸣。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两根琴弦同时被拨动,频率相近,却又不是完全一致。
龙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玉佩的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渐渐暗淡。石门上的纹路也随之恢复平静,但凹槽处明显松动了一些,发出“咔”的一声,像是某个卡扣被打开了。
“钥匙孔已经解锁了。”苏砚退后两步,转头看向龙允,“剩下的,你们应该能搞定。”
江野看向龙允,眼神里带着询问。
龙允沉默了五秒钟,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面前这个女的,表面上是个考古系学生,但能单枪匹马找到这里,对墓穴的了解程度明显远超常人。更重要的是,她手上那块玉佩,不仅是开门的钥匙,而且和他的逆命骨产生了共振。
这绝对不是巧合。
“你刚才说,那块玉佩是你家传的?”龙允突然问。
“对。”苏砚点头,“祖上传下来的,到我这一代已经第四代了。”
“你爷爷有没有告诉你,这玉佩是干什么用的?”
苏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说,这是守门人的信物。”
龙允的眉头皱了起来。守门人——这个词他在爷爷留下的笔记里见过,但那本笔记被撕掉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只言片语,根本没提到守门人到底是什么。
“你进来,不怕死?”龙允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怕。”苏砚的回答很干脆,“但更怕一辈子都不知道答案。”
江野冷哼了一声,枪口终于微微放低,但没有完全收起来。“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我要是想害你们,刚才在你们背后动手,你们早就死了。”苏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你们需要我。”
“需要你?”龙允乐了,“凭什么?”
“就凭你们看不懂墙上的字。”苏砚抬手指向石门两侧的壁画,“那些是满文和小篆的混合体,现在能完整翻译的人,全国不超过十个。我刚好是其中一个。”
龙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不得不承认,苏砚说到了点子上。他和江野虽然经验丰富,但古文字这块确实是短板。之前破解那些符文,全靠爷爷留下的笔记和半吊子的猜测,运气成分占了很大比重。
带上她,确实能省不少事。
但问题是,这个女人的底细他完全不清楚,万一她是个陷阱,或者和幽楼有什么关联,那后果不堪设想。
龙允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江野,压低声音:“先别开枪,让我想想。”
江野的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枪口移开了些许。
龙允转回身,走到苏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苏砚高了半个头,这个距离极具压迫感。
“丑话说在前头。”龙允一字一顿地说,“第一,从现在开始,你全程听我指挥,我让你往东你不许往西。第二,主墓室里的东西,尤其是棺椁里的,你碰都不许碰。第三,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保证你会后悔走进这座墓。”
苏砚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成交。”
龙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退开半步,转头对江野说:“收枪吧,让她跟着。”
江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枪,但手始终搭在枪套上,明显没放松警惕。
龙允转身走向石门,双手扣住门缝边缘,用力往外一拉。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腐朽的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气息。
龙允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江野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左边,苏砚抱着手电站在右边,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通道深处。
“走吧。”龙允咧嘴一笑,露出半口白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死人窝。”
他迈步跨过门槛,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稳稳地跟着。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彻底封死了来路。
龙允没回头,但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三个人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起。